话音刚落,孟倾雪手腕又是一抖,一条同样肥硕的大雁鱼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钓了上来。
孟倾雪摘下大雁鱼,轻轻一投,大鱼精准地落入桶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赵桂城的裤脚。
“又一条!”赵桂城兴奋地大喊。
“呀,又来一条!”
“哎呀,雪儿,这桶快满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孟倾雪就钓了十几条。
苏姓书生彻底呆住了。
他看看自己那纹丝不动的鱼漂,又看看孟倾雪那边几乎是下钩就有鱼的盛况,只觉得半辈子的钓鱼经验都喂了狗。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片海里的鱼都约好了,专门咬孟倾雪的钩。
他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凑了过去。
“那个……孟姑娘……你的饵料,卖我一点可好?”
他总算是看明白了,问题不在技术,不在运气,全在那一小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饵料上。
若是自己能买得一些,最起码不会空手而归。
孟倾雪闻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唇角弯了弯:“苏先生,这饵料是我自己做的,不卖。不过,你想用的话,我送你几个。”
苏姓书生惊喜过望,连忙拱手作揖:“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多谢孟姑娘!”
孟倾雪从篮子里捏出三团饵料,递了过去。
书生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在手里,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取下一小块粘在鱼钩上,满怀期待地将鱼线甩入大海。
不过片刻,他那沉寂了半晌的鱼漂猛地往下一顿!
书生精神大振,猛地一提鱼竿,只见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破水而出!
“哈哈哈!老夫终于不是铩羽而归了!”
书生仰天大笑。
“哼,谁说老夫钓不上鱼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鱼解下,扔进自己空空如也的桶里,对着孟倾雪再三感谢。
那边,赵铁柱和赵桂城已经开始再次起圆笼子。
笼子一出水,更是引来一阵惊呼。
里面不止有活蹦乱跳的螃蟹,还有扭动着触手的八爪鱼,甚至还有几只海参和海螺。
几个桶子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就连钓上来的大雁鱼也装了两大桶。
孟倾雪满意地点了点头,却也皱起了眉:“表哥,你和舅舅,将这些地笼子装车吧,咱们收工回去。”
“好嘞!”
苏姓书生也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鱼竿,他的桶里,此刻也有了十几条大雁鱼,总算是不虚此行。
“怎么,不钓了?”他问道。
孟倾雪笑道:“已经装不下了。”
苏姓书生点点头,打量着他们几人的穿着,问道:“看你们的装扮,是附近的农户吧。抓这么多的海鲜,是为了拿去镇上卖银子?”
“不是为了卖钱。”孟倾雪答道。
“那可惜了。”
苏姓书生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若是为了卖银子,我倒是想买些海螺和海参。”
孟倾雪听了,径直走到一个桶边,从里面拣出四个大海螺,又捞起两根海参,直接放进了苏姓书生的桶里。
“无需买了,送你几个就好。”
“这……这怎么好意思!”
苏姓书生嘴上客气,脸上却笑开了花。
“那我真是太感激不尽了!”
这时,赵桂城忍不住哼了一声,大声嚷嚷起来:“这些海鲜,还不是要送给那个劳什子苏北坡苏南坡的……我儿子,还有我的小外甥,都到了启蒙的年纪,想送他们去读书!那个苏北坡先生,偏偏就喜欢吃海鲜……”
苏姓书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丝古怪的讪笑:“看来,几位是要去三河镇了。”
孟倾雪点点头:“一会儿我和舅舅就去北坡书院,给苏北坡苏夫子送海鲜去。这些螃蟹、海螺、八爪鱼、海参,差不多有三十几斤。我留一些跟舅舅分了,剩下的都给苏夫子送去。”
苏姓书生眼睛一亮,心里乐开了花。
呵呵,我就是苏忝苏北坡。
看来这些海鲜,多半还是我的!
孟倾雪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书生的真实身份。
她只当他是个寻常的读书人,压根没把他和苏北坡联系到一起。
她还以为苏忝在书院忙着教书,肯定没时间来海边钓鱼!
她更不知道,今日是书院的休沐日,夫子们都不必授课。
苏忝也是忙里偷闲,前来偷偷摸摸钓鱼。
苏忝心里偷着乐,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我也是三河镇的,不知可否搭你们的驴车一同回去?”
孟倾雪爽快地答应了:“苏先生既然要搭车,自然可以。只是,我等要先去一趟北坡书院。”
“那正好,”
苏忝呵呵一笑。
“我也在北坡书院附近下车。”
孟倾雪将李员外留下的那根鱼竿也收了起来,既然人家不要了,自己留着玩也不错。
她和孟清瑶一起,帮着抬装满渔获的木桶,几人足足往返了两三趟,才将所有东西都搬上了驴车。
苏忝也跟着坐了上去。
驴车赶走之前,孟倾雪将海鲜分好:“大舅,这半桶大雁鱼,还有这一桶海鲜,你带回家去。这半桶大雁鱼和另一桶海鲜,我带回家让家人尝尝鲜。剩下的这三桶,就给苏夫子送过去。”
赵桂城看着车上满满的收获,笑得合不拢嘴:“真没想到,今日的收获这般巨大啊!”
孟倾雪也笑了:“想必,这些足够两位弟弟的束修了!”
一旁的苏忝听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孟倾雪脚边的那个小篮子上,里面还剩下一点点饵料。
眸子里满是火热。
这时,赵桂城甩了一下鞭子,驴车慢悠悠朝着港口出口走去。
守在出口的衙役远远看见他们的驴车,本没在意,待车子走近,看到车上那满满当当好几大桶的渔获,脸色顿时变了。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驴车:“你们若是一两桶,我也不拦着了!但是你们这些也太多了,比有些渔船打的都多。按规矩,理应上税。”
“上税?”孟倾雪皱眉。
赵桂城急了:“我们不是交过入港的费用了吗?”
衙役摇了摇头,一脸公事公办:“港口有港口的规矩,出港渔获多了,就要上税。”
就在赵桂城准备理论时,车上的苏忝发话了。
“他们的港税,就免了吧。”
他的语气淡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这些都是他们要送到北坡书院去的,并非为了卖银子。”
那衙役这才注意到车上还坐着个书生。
衙役定睛一看,脸色大变,连忙躬身抱拳,态度恭敬至极。
他深深看了一眼孟倾雪几人,语气也软了下来:“舅公大人,既然您发话了,那这港税,自然就不收了!”
苏忝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桂城一脸惊喜,连忙冲衙役道了声谢,一甩鞭子:“驾!”
驴车顺利地出了港口。
孟倾雪的眉头微微挑起,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苏忝。
这个书生,当真不简单。
能让李员外那般人物恭恭敬敬,还能让官府的衙役如此客气。
赵桂城一边赶着车,一边咧嘴笑道,好奇地问:“先生,刚才那衙役为什么叫你舅公大人啊?”
苏忝呵呵一笑:“我是县令的亲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