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朗的声音刚落,李如意脸上的嚣张跋扈神情瞬间融化,化作了满面的惊喜。
“廷舟哥哥!”
她提着裙摆迎了上去,看向那男子的目光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
孟倾雪眉头蹙起。
马车上下来的人,一身月白锦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确实有几分温润如玉的表象。
可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孙廷州。
这正是原身那位所谓的青梅竹马。
两人本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只不过,这位竹马在得知她是柳家假千金的瞬间,便断了所有联系。原身曾不死心地找过他两次,都被他用家务繁忙的借口拒之门外。
没想到,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孟倾雪心中嗤笑,这个孙廷州,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人品却烂到了根子里。
孙廷州下了马车,目光扫过孟倾雪时,那份温润便凝固了,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随即转向李如意,神情又变得柔和。
“如意妹妹,没想到你也在此处,我正是来寻你的。”
“廷舟哥哥……”李如意声音甜得发腻,满是柔情蜜意。
孟倾雪恍然大悟,她抱着手臂,凉凉地开口:“孙廷州,没想到你和李如意……”
孙廷州下巴微抬,一脸傲慢:“不错,我与如意即将定亲。至于你,”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鄙夷:“柳倾雪,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他说完,还安抚性地看了李如意一眼。
李如意收到他的目光,更是挑衅般的瞥着孟倾雪。
“我姓孟。”
孟倾雪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纠正道:“以后叫我孟倾雪。不要叫我柳倾雪了!”
孙廷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终究还是被柳家赶出来了。也对,柳家是名门望族,怎会真的容下一个假货长久待在府里。”
孟倾雪的脸色沉了下去。
孙廷州却以为刺痛了她,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们虽说是青梅竹马,但那一切都建立在门当户对的基础上。如今你被撵出柳家,身无长物,自然也就没有资格与我在一起。所以我已决定,和如意共度此生。”
李如意更是一脸得意,抬起眸来。
孟倾雪撇了撇嘴,懒得理他。
李如意见状,尖酸地笑道:“呵呵,你就嫉妒吧。只有我,才配得上廷州哥哥!”
话音刚落,孟倾雪的心口没来由地一阵抽痛,很短暂但很痛。
她知道,这是原身残留的情绪在作祟。
她在心底默念:【看见了吗,原主?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孙廷州。】
【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你这个人,而是柳家千金的身份。如今你没了这层身份,在他眼里,连利用的价值都失去了。】
孙廷州见她神色有异,只当她是伤心欲绝,嘴角的笑意更浓:“我知道你难受,但别再对我肖想了,你现在,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李如意立刻接话:“孟倾雪,还是那句话,你给我跪下,磕头道歉,我就赏你几文钱,让你今天不至于饿死。”
孙廷州大声道:“孟倾雪,你已不是柳家人,别妄想还有谁会为你撑腰。如今如意让你跪,你就该跪!”
孙廷州声音重了些,以致吸引过来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让我跪下?”
孟倾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啐了一口:“你们也配?”
孙廷州勃然大怒:“你一个农户丫头,还敢嘴硬!今日如意让你跪下道歉,你就必须跪!”
李如意尖声嗤笑:“对!你现在就是个下贱的农户,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路过百姓都在兴致勃勃的看热闹,可是,李如意张嘴闭嘴下贱的农户,都有些不乐意了。
“这哪家的小姐,说话这么难听?”
“是李家的千金,平日里也喜欢恣意妄为!”
“咱们平头百姓怎么了?招她惹她了?张口闭口就是下贱?”
“脱了这身绫罗绸缎,谁比谁多长了什么东西不成?”
孟倾雪挑眉,目光直视李如意:“你说,我是下贱的农户?”
李如意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哼了一声道:“不错!农户就是下贱,一个个脏兮兮的,臭死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孟倾雪不怒反笑,一字一句,大声说了起来。
“‘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务’,天下百姓皆赖五谷而活,你食我种之粟、穿我织之布,反过来辱骂你的衣食父母?”
“岂有这般道理!”
她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地盯着孙廷州:“你自诩读书人,难道不知君非神农后裔,稼穑乃是立国之根基?”
孙廷州被她问得一愣。
他记忆里的孟倾雪,向来沉默寡言,如同一个闷葫芦,何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
孟倾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更何况,当今陛下亲言,士农工商,我朝以士为首,农人次之。你一个商贾之子,她一个商贾之女,竟敢在此大放厥词,公然说我农人卑贱?”
“你……”孙廷州涨红了脸,竟无言以对。
“说得好!”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瞬间引来一片叫好。
“这姑娘说得在理!”
“可不!士农工商,咱们农人,地位可比商人高多了!”
“那就是孙家的少爷吧?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孟倾雪冷笑一声,看着孙廷州:“怎么,你们区区商贾,也想在我大周的土地上,行这以下犯上之事?”
李如意气得直哼哼,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孙廷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孟倾雪,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理屈词穷,恼羞成怒?”孟青雪当仁不让。
“廷州哥哥!”
李如意彻底没了耐心。
“她已经不是柳家千金了,跟她废什么话!”
孙廷州被当众驳斥,早已颜面尽失,闻言立刻狠下心来:“对!”
李如意转向自己的两个丫鬟,厉声命令:“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抓住她,给我掌嘴!”
两个丫鬟早就摩拳擦掌,立刻应声上前。
剑拔弩张的气氛再次升腾,比方才更加激烈。
孟倾雪看着他们,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说不过我,就想动手了?”
李如意尖叫道:“你目中无人,今天我非要教训你不可!”
“好啊,”
孟倾雪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腰:“既然你们非要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