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后金与东江镇风雨欲来之时。
大明朝的京城之中,正在大肆欢庆。
不过对某些人来说,这种欢庆就显得是一副黑云压城的景象了。
原因还要从一份捷报说起。
今天正午时分。
一队传令兵从城门涌进京城,在京城内策马狂奔同时并高声宣喝道:
“圣上在延绥军镇御驾亲征,全歼屡次犯我大明边境的套虏鄂尔多斯部!斩首战兵三千馀级!
俘虏牧民四万馀人!”
“不仅如此,陕西各地旱灾也已在陛下治理之下大有缓解!”
随着这队传令兵的身影穿过京城。
整个京城也是先是一证,随即立马陷入了狂欢。
多少年了多少年都没听说过大明朝如此大胜异族的捷报了。
更别提陕西的灾情还大为缓解!
“天朝大昌、四夷伏诛”的识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这无疑给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打了一针强心剂。
百姓们狂欢。
一众皇党们更是不必多说。
连他们都没想到,皇帝外出不过短短月馀时间,竟能取得如此功绩!
一时间。
人心鼎沸,烈火烹油!
张维贤为首的一众皇党们,也是带领着百姓和京营士兵,在京城内大肆游行庆祝了一番。
以庆此等举国盛事。
对此。
文官集团中的一众官员自然是闭门不出。
至于有没有瑟瑟发抖,那就不太清楚了。
这场欢庆直到日落西山之时,方才慢慢散去。
而此刻。
已是深夜时分。
黄立极等人又聚在了那处隐秘的宅子中。
这次一众人等倒是没有再墨迹。
等到人全部到了之后,黄立极直接站起身子,脸色阴沉的面向众人开口道:
“刚收到情报,皇帝在陕西.临行之前把剩下的所有官吏士绅全都一并诛杀了。”
此言一出。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而有几人则是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整个人向椅子后靠去。
有人不可置信的出声道:“他怎么敢的?!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给大明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皇帝他只不过才登基两个月而已,真以为在京城里杀了一批人,在陕西做了一点事,就能天下无敌了吗?!”
“他是彻底失心疯了不成?!”
不怪一众官员反应如此之大。
虽然对于他们来说。
在几天之前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种可能,甚至说那时候就提前为此做好了准备。
但当消息真正传来时,众人还是不免大为惊恐。
因为这代表着皇帝已经丧心病狂了!
将陕西剩下的士绅官吏全部屠戮,就意味着与各地世家豪族之间彻底撕破脸皮。
大明朝从这一刻起将彻底陷入政令不出京城、各地各省名义上虽仍属明朝,但实际上已然如藩镇割据的局面。
那他们这些留在京城里的世家代表还有什么用?!
放在这碍眼吗?
这样的话。
是不是皇帝一回京就要把他们也给杀了?!
死亡的恐惧在此刻笼罩了所有人。
一想起这位新皇的狠厉,众人就只觉得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斗起来。
要不是说现在实在跑不出京城去,那他们这些人便要直接跑路了。
皇帝都他妈疯了,不跑等着挨剐吗?!
但没办法。
前些日子有人准备转移点资产,都被京营给直接拿下了。
现在想跑恐怕只会落人口实死的更快。
一片绝望之中,首辅黄立极最先站了出来。
“行了!既然都已经猜到了会有如此局面,那还徨恐个什么!”
“有这些时间去惊慌失措,不如想想怎么保命才是!”
有了黄立极此言,众人方才稍稍收敛了心神。
而这个时候,同为河北世家出身的张国普也是站出来开口道:
“其实皇帝此举,对我等来说也并非没有好处,我等也并非不能保住性命。”
此话一出,瞬间将众人的注意都给吸引了过去。
“张阁老别卖关子了,此等性命攸关之时,有什么办法就快些说罢!”众人催促道。
张国普看着众人,慢慢开口道:
“原以为皇帝是凭借各种权谋手段,方才能走到今日。”
“可现在看的话,其人也只不过是仅凭杀伐狠厉的酷烈手段,侥幸造就了今天这副局面罢了!
迎着张国普的话。
一众世家代表也是默默点了点头。
若是皇帝去陕西歼灭鄂尔多斯部后到此为止。
那他们还真要佩服一声这皇帝确有圣君之资。
但皇帝接下来干的那些事。
就只会让他们认为这纯粹是脑子坏了。
能活到现在,也纯粹只是凭借够狼和运气好而已。
张国普继续说道:“既然皇帝不明白大势所趋的道理。”
“那光凭我们的奏折恐怕还无法让他清醒,还需再用些手段才行。”
“只要那位明白了大明朝究竟是谁说的算,那必然不敢再对我们动手。”
“毕竟皇帝就算再阴狠毒辣,那也总不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不顾。”
顿了顿后,张国普补充道:“只是手段必须要直白些才行。””
“否则的话,我怕那位可能还看不明白。”
一众人等纷纷对此表示赞同。
皇帝已然疯魔,必须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才能让他清醒过来。
沉默片刻后,黄立极接着张国普的话开口道:
“那就在明日朝会之上,当庭宣读那些奏折吧。”
“如此才可成功震忆皇帝及其那一众党羽,顺便让前些日子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们再次倒向我们。”
“事后,再让京城乱起来,皇帝便能搞清楚分寸了。”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后皆是默默点头如此一来。
就算是再蠢的皇帝,也该能看得清大明朝究竟是谁说的算了。
这样的话,皇帝必然不敢再动他们这些世家代表。
同时。
众人又不由得想起今日张维贤带着京营中的那些臭丘八,在他们的府邸门前放肆游行之事。
仅仅是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恶心。
若是放在以往,武将敢在他们面前站着就已经是不躬敬的大罪。
可现如今。
他们不光敢站着,甚至还敢耀武扬威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过。
只要他们能通过明天的反击让皇帝明白局势,那一切都会慢慢回归以往。
说白了。
这些皇党们根本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唯一害怕的,也就只有皇帝一人而已。
皇帝只需稍显颓势,那他们便可将这些皇党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而皇帝就算再有通天彻地之能,那也是无法面对他们明天的出招的!
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便是一步步将之前失去的所有一切全给变本加厉的拿回来!
众人对视一眼,目露狠戾与决绝。
翌日。
清晨。
在前往奉天殿上朝的路上。
张维贤陈新申等一众皇党结伴而行,众人脸上皆是浮现出难以压抑的激动。
没办法。
陛下亲征大破异族的捷报,实在太过振奋人心。
一想起那晚众人的“兴汉”誓言,他们就有些无法控制情绪。
而且即使皇帝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
他们皇党也是压的京中文官集团抬不起头,各方各面皆有建树。
想着这些事情,一众人等也是神清气爽的走进了奉天大殿。
不过刚按位次排列站好后。
陈新甲与张维贤便感觉到今日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主要是文官集团的那些人,今天突然给人一种想要找事的感觉,尤其是内阁的四位阁老。
刚才张维贤与黄立极打了个照面,竟能明显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鄙夷。
要知道在往日里。
这些人可都是尽量低调,不引人注意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
张维贤眉头一皱,察觉事态好象有些不对。
就在他想开口让身边几人都注意些时,居于首位的黄立极突然行动了。
只见黄立极转过身子面向朝中百官,神色淡然的开口道:
“朝会之前,各地送来了几封折子,事关重大,需要先提前宣读一下。”
说着。
黄立极掏出一份册子。
而皇党众人看着黄立极的举动,心头隐隐约约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黄立极第一句话就让奉天殿内瞬间陷入了哗然。
“江南传来奏报,近日江南多地生出奴变之事。”
“各地多有奴仆聚众动乱,连宫里派去监管盐税的公公,都在动荡之中死了个十之七八。”
“官府为此,也是耗费了大量物力民力方才将此事逐步平息。”
“江南原本需要在今年上缴的赋税,已在镇压奴变中消耗殆尽。”
“江南今年的赋税,收不上来了。”
“不仅如此,恐怕还需要朝廷补贴数百万两,才能维持当地官府的生计运转。”
“否则,想必还会再生变故。”
此言一落。
偌大的奉天殿瞬间陷入寂静,继而立马有人窃窃私语。
而这份窃窃私语,也渐渐随着无人制止演变成轩然大波。
奉天殿倾刻之间,便已经是讨论声响震天。
除了文官集团中的那些人外。
所有人都没想到,文官集团竟然在蛰伏了这么久后,选择以这种方式发动了对皇帝的反击。
什么江南奴变,纯粹扯鸡巴蛋。
前几天一点风声都没,现在就直接造反了?
甚至还把宫里派去收税的太监都给杀了?!
糊弄小孩呢这是?
当然。
众人也知道,既然奏折都已经呈上来了。
那宫里派去的那些人肯定也是活不了了。
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而且从今天开始。
江南的税也就收不上来了,再派人去的话无非也就是一死
江南此举,已经是等同于造反了!
原本那些看皇党起势而投靠过去的官员,此刻也是心思浮沉起来。
这一招,皇帝又该怎么接?!
皇帝若是接不下来,那他们现在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来不来的及了?
文官集团们会不会对他们发起清算?
而皇党们听着黄立极言语,更是一时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应对。
他们也不知道,文官集团的反击竟然如此猛烈。
事情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最终。
随着皇党众人的沉默,奉天殿内已然是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魏忠贤和曹化淳反应过来后疯狂叫喊、甚至让执勤锦衣卫抽刀制止。
方才将殿内的喧哗给慢慢压下去。
此刻。
文官集团的一众世家代表看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的皇党们,不由得生出一股快意。
这段时间被压了这么久,此刻终于是扳回一城了。
而且还是赢了一回大的。
因为接下来还有更多好消息,在等着这群狗操的皇党!
等殿内安静下来后。
黄立极看了张维贤等一众皇党一眼,继续悠悠然开口道:
“福建再遇倭寇犯边,已有数十名官员死于动乱之中
“湖广地区矿贼频繁:
“河北
“浙江一条条惊世骇俗的消息说下来。
整个奉天殿甚至都没有再生出任何讨论的声音了。
而是变得极其安静,甚至说静的可怕。
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多条奏报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大明朝各省全他妈直接造反了!
从此之后。
大明朝名存实亡,一切政令已经再难行出京城一步。
皇帝只不过方才登基两月而已,就把大明朝给玩亡国了?!
这可以称得上是历史上最速亡国皇帝了吧?!
墙头草官员们听着这些消息,已然是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妈的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择投靠皇党?!
皇帝又在外面做了什么,把全国各地的世家豪族都给逼反了?!
没办法。
对于皇帝究竟干了什么事把全国逼反。
现如今有很多官员都还是处于一个一头雾水的状态。
用此刻他们却非常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大明亡了。
黄立极在语气平淡的说完令些奏报后,瞟了面容死灰的皇党们一眼,接着又说出一句诛心之语:
“圣上还未回京,不过令些事却是着实需要圣上尽快处理,内阁已遣人向圣上告知此事。”
黄立极看着张京贤,语气平淡:“张国公,你们也快些遣人去告知圣上此事,看圣上如何处理吧。”
说完。
黄立极竟直接不顾朝堂礼仪,带人走出奉怀殿。
而奉怀殿内的其他人见此情形,也是赶忙跟着离去。
不多时。
殿中便只剩下了如丧考姚的皇党众人,显得极为空荡悲凉。
此刻。
众人中的张京贤虽然还稍显镇静些许,席也已然是公色苍白双目失神。
而陈新甲回想起刚刚黄立极富说的全国动荡造反之事。
不由得一时间气急攻心,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殿内众人又是一亨手忙脚乱。
忙亚了好一会儿。
陈新甲方才被众人救醒。
而他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赶忙颤斗着抬起手什向殿外:
“快快派人去告诉陛下大明要亡了!各地世家全都联合起来造反了!!!”
张京贤默然:“已经派人前去了。”
听见令话,陈新甲痛苦的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而曹化淳和魏忠贤也是坐在奉怀殿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至于其他皇党成员,则是呆滞机械的或坐或站,眼神空洞。
全境造反,举国皆敌。
令等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富有人的能力范围。
甚至说连承受此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那么的艰难。
若不是有陛下先前的兴汉誓言富在。
那恐怕今日过后,富谓皇党便会雾时间分崩北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