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通往悬山寺的小径上,抬头望去,石径覆雪,涧溪凝冰。
山中依旧是一片寂寥,禽鸟匿跡,人无影踪。
而此刻白日高悬空中,晴辉洒落,疏林染霜;曦光渐暖,四野澄明。
这时,萧梦客和花月才意识到,一场动人心魄的冒险下来,甚至未到午间时分。
顾浣尘晚到一些,两人已等在路边。
萧梦客发现微妙的不对劲,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浣尘。
她一脸懵,显得有些无措,不知自己哪儿出了问题。
“你最近还真是吃得挺好啊,確实丰满了些。”萧梦客一本正经地说道。
当然这是他的戏謔之言,同时也算在试探。他完全清楚女孩並不进食,而且似乎不会成长,外貌也保持不变。
想必只是冬日穿了更厚衣服的缘故吧。
顾浣尘一听怔住了,脸颊上微微泛起红晕:“哥哥你说什么啊,我哪有变胖!”
这表情倒是挺惹人怜爱,但不知有几分是装出来的。萧梦客想著,便顺势道:“没啊,我可没说你胖,反而我相当欣赏丰满的身材,所以算是夸讚我的好妹妹呢。”
花月眯起眼,露出嫌弃的表情:“小萧你真是的,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下说这种事情,太轻薄了!”
一边,她却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太瘦弱贫瘠了,怪不得萧梦客一直毫无回应,顿时心生沮丧,兼带著些不甘之意。
她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看到自己。
萧梦客並不知道少女有何心思,於是將话题带回到山內洞窟的发现上。
两边分享了所见所闻,萧梦客这次毫无保留,因为说到底,那边並没有什么值得忌讳之事;顾浣尘只隱瞒了自己解开封印之事,其他都讲了出来,包括隱藏的灰色世界。
萧梦客在她敘述中,始终仔细留意她的表情。
不管怎么看,她都不像知晓无生谷秘地的样子。
罢了,萧梦客沉吟,没必要心急,回到江南,一切真相就將揭晓。
他最终並未对山中异状做出过多猜测,了解太少,强行扯些东西也不过盲人摸象,指不定反而自我误导。
顾浣尘自是能懂他的想法,不会做追问之事。
此间旧事,暂埋心底,有朝一日,到了真有能力处理之时再拿出,才是更好的选择。
三人心照不宣,没必要因此而徒增烦扰,所以,他们閒谈著,缓步往古寺走去,笑语欢声,绕於林间。
其后几日,再无甚特別之事。
虽然山內发生了剧变,但並未呈现在外部,倒是有人觉得灵泉效果更好了。
不过这种提升极为轻微,无人真正在意,自然也没有被深究。
眾人初至悬山寺的新奇感过去后,回到了寻常的生活与修炼。
毕竟,虽说是供士子们休养,实则更多是促进眾人提升本事,为春季任务做准备。
在京城待久了,確实容易產生安逸的心態、低估这次任务,特別是对於来自近处或赴京路上一帆风顺的士子们。
但萧梦客几人一路惊险,才北渡入城,自是更清楚现今各地的状况如何。
他一直在悉心为江南之行做准备。
身处远离尘囂的悬山寺,他却相当留意外界消息,常常阅读邸报,了解江南状况。
吴家一度想反抗京城来问罪的修士,然而其势力衰微,根本无力抗衡,最终乖乖接受了惩罚。
京城的惩罚似乎並不酷烈,押走了最强的炼炁修士,將仙道物资与財宝充公,却並未伤及家族成员们的性命。
然而,这样的处置实际上残酷程度不亚於诛杀满门。
积怨已深的受压迫者、欲图取而代之的附属家族、苟延残喘的旧势力,当然,还有最大的敌人孙家,他们无不虎视眈眈,在吴家失去屏障的一瞬,如饿狼般扑上来,撕咬瓜分其血肉。
吴家本还谋划著名將势力范围扩张到江胥和笠河,这下反倒是他们自身先分崩离析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南之乱,提前了。
此时的建陵,不知有多少人於苦寒中悄然死去。
孙家依旧很沉得住气,並未轻举妄动,至多算得上稍微打击了一下这位老对手。
据消息称,他们正专注於准备春季的渔家大祭,似乎並不像吴家那样热衷於四处开战。
可他们真正的想法,外人谁说得准呢。从来不是嗓门大就更凶狠,沉默无声者,爆发起来也许震耳欲聋。
萧梦客在蕴养那件灵宝,既然是渔家大祭,此物应是最好的选择。
岁月悄悄流逝,后山池水中的碎冰消融,山林卸下了银装素裹的外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宣告冬日即將走向终结。
到了该回去之时了。
悬山寺离京城並不远,但回京这条路还是有不少让人感觉新鲜的地方。
毕竟冬天来此地时,店铺收起,民眾避寒,旅者归乡,一路上空荡荡的,只是平常不过的雪道。
初春之日,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此路却已热闹起来。
归途不需要什么护送了,士子们也並未同时踏上行程,算是分批自主离开。
萧梦客几人没有行色匆匆、一马当先地赶回京城,但也不至於太过留恋,赖在寺中不走。
时间差不多,收拾好行李,五人就一同出发回京。
公主的行程都是严格安排好的,没法一起走了;而公输易等互助会成员较为忙碌,已提前赶赴道院。
他们则一路说说笑笑,颇有怡然自得之意。
“听说此地的迎春市集很是热闹!”陈淮笑著推荐道,“咱们去看看吧!”
余下几人都表示同意,他们一早就出发,走了大半天,找个落脚处也很正常。
望闕城已然不远,抬眼就能看见高耸入云的城墙,在夜晚到来前,必定能抵达目的地。
陈淮在閒逛,萧梦客和二女在聊天,眾人点了些茶水食物待了许久还未上菜,张驍决定去问问。
张驍刚走近后厨处,倏然听见爆炸之声,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唉,让客人见笑了,无甚大事,只是新来的伙计笨手笨脚”店家看到张驍过来,解释著。
原来是小伙计不慎炸了锅,搞得后厨一隅起火了,火势不大,但处理起来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几名店员已提著水桶吭哧吭哧地跑到著火处,向那儿泼洒,可火併未完全熄灭。
见此情形,张驍微微一笑:“哦,是这样啊,没事,我来处理吧。”
说著,他上前一步,略施法术,扑灭了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