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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璀璨,落幕(修改)(1 / 1)

“在京城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眾人皆是棋子。

周將军撂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放下剑,不再继续攻击。

而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可惜,还是迟了一些。”

大街上聚集著避难的民眾,与幽暗的巷道截然不同,此地依旧灯火通明。

周將军半边身体已经浸入光明中,他的现身顿时引发了一阵嘈杂。

张驍迷惑不解,他只觉脑海中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入手点。

倏然间,微妙的气氛被喊声打破。

“张士子,我们来助你了!”

如暴风骤雨般的箭矢破空而来,对周將军来说,却是轻而易举,隨意挥动长剑,便尽数挡下。

但张驍看出,他已经失去了战意,似乎在等待结局的到来。

持著弩到来者,张驍认出此人,但不太熟悉。

一身白衣,玉树临风,在黑夜中如同朗星。

是圣地光阴冢的那位白青渊。

他平日里不怎么出现,据说大部分时间都与光阴冢成员们待在外城。

只见此刻他带著一批使者赶来,將周將军团团包围。

他们皆是面露警惕,若是周將军有异动,就会一齐杀出。

“你怎么会是夜灯的第二祖师?”

张驍不禁问道,虽然他明白这个问题不会得到解答。

夜灯的第一祖师是他们崇敬的神明,所以第二祖师才是实际掌权者。

之前战场尚未分割时,张驍从其他教徒称呼中,知晓了面具人就是第二祖师。

周將军目光意味深长,终究未发一言,只是抬起头,不知在望向什么。

明明是从寂静小巷走入喧囂街道,张驍却觉得万籟俱寂,一切噪声都成为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有些恍惚,像是喝醉了,眼前的灯火散为模糊的光晕。

甚至后来再回想时,记不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好像自己象徵性地与白青渊一行人对战了周將军,他总算拿出了炼炁实力迎战,但战况远没有刚才激烈。

须臾之间,禁军整装而至,他们当然足够强大,周將军只撑了大概三五回合就被生擒了。

接著,禁军头领爽朗笑著,夸讚了士子们保卫三十六巷的贡献。

张驍自是也跟著其他人一同客气恭维了几句,含含糊糊不知说了什么,幸好没有失言。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著,看到人山人海中不计其数绽开的笑容,听见街头巷尾传来震耳欲聋、经久不息的呼唤声。

这时应该露出笑容,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欢欣雀跃。

禁军士兵们要將周將军押走,他也放弃了抵抗,沉默不语,放下武器,伸出双手,接受镣銬。

张驍情不自禁继续跟过去,他有太多迷惑,太多想问的事情。

周將军驀地回首。

他紧紧注视著某个方向。

张驍顺著他的目光转头望去。

轰!

一道耀眼的长虹划破沉寂的夜空!

他听到怒吼咆哮、金铁交鸣、爆破炸裂

然而这一瞬他没有考虑身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不自觉地迈开脚步,追著那道流光不停向前奔跑。

他隱约看见了,这一击绝不是隨意掷出的。

因为在光芒將熄之时,三十六巷最高的钟楼之上一道身影闪过。

行至尾端终究脱力,在接近钟楼时,它耗空了所有灵力,化为星火洒落。

此刻,张驍才如梦初醒。

他转身,看到密密麻麻的禁军们同时向被围於中央周將军出手。

万箭穿身,千刀万剐。

萧梦客一愣,但立刻嘴角翘起。

他知道,棋士前辈终於现身了,將操纵三十六巷的所有权限交与自己。

塞北修士们莫名感到不妙,为何看上去无事发生,少年的气势却突变?

萧梦客没有多言,既然万事俱备,那就陪各位闹一场!

他迈步向前,竟主动出手了!

这出乎了敌人们的意料,难道他被逼到失去理智、拼死一搏了?

不管如何,几人互覷一眼,心有灵犀,猛然回击。

可就在施法的剎那,眼前空间剧变!

“不慌,范围,有限!”

因为肉体转化成黑色黏液,影响发声,塞北巫师只能以简短的词语交流。

其他几人体验过萧梦客对於大阵的调整了,並不觉得此招有多大威胁,看来他是黔驴技穷,病急乱投医了!

塞北巫师施行的是以风化刃的伤害术法,因为太傅告知过,神魂术对此人无用。

虽然用的不是最擅长的打法,塞北巫师並不慌张,对於胜利来说,境界压制足够了,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被他逃跑,而且要速战速决。

困难就在於此,王朝禁军不容小覷。实际上他们的时间远比想像充裕了,果然此地朝廷足够昏聵,这么久了,怎么说都该发觉守卫消失之事,禁军竟然还没有赶来。

可更超出预料的是,萧梦客竟然撑了这么久。

他在內心连连称讚,確实是天才,怪不得太傅如此重视这位少年。

甚至怀有些不敬地暗想,王子殿下能否有此般实战能力?

多少起了几分惜才之心,但毕竟,对方是敌人,越是天才,就越是巨大的威胁。

塞北巫师不断掐诀,墙壁、道路、建筑皆被暴烈的狂风摧毁。

他確实认可了此人,感嘆若此少年是北地人,必然前途无量。

但既然立场相对,展现认可的最好方式,就是全力出击!

萧梦客却不再正面对抗,而是开始东躲西藏。

塞北巫师略感失望,在死亡面前,还是失去了勇气吗?

最后,少年无处可逃了。

在残暴的漩涡中,血雾氤氳,肉渣向八方飞溅。

微微嘆息,塞北巫师起了繁多思绪,再怎样天赋绝伦,终不过稍纵即逝的流星。

无法兑现的天赋,最多被后世人编进故事、说些“如果”罢了。

感慨之余,偶然瞥了眼——

等等,怎么这么多肉渣?

塞北巫师发觉不对,从思绪中抽离,立即停下法术。

他总算留意到周遭场景的变化,顿觉悚然,不知不觉间,自己被转移到了三十六巷的边缘!

自己杀死的,全是夜灯教徒,反而帮助前方两名仙道院士子脱困了。

浴血奋战、將近竭力的许麦和高玄罡都愣住了。

怎么这塞北妖物当了回友军,帮他们清出一条突围路线?

被耍了!塞北巫师恼羞成怒,乾脆朝这两人出手!

释放风刃术的一霎,他就后悔於自身的衝动,因为空间又一次变动,可是他无法收回攻击!

再抬头,另一位塞北炼炁修士站在身前。

他的腹部到胸口开了一个空洞,切口处黑色黏液隨风飘动。

神魂被击碎了,彻底死亡。

“冷静,防御!”

塞北巫师飞速判断形势,向剩余两人下达指令。

再怎么说,他们修为足够,不要自乱阵脚,盲目攻击,就还可以一战!

但这只是中策,上策是没有想出,还是被刻意忽略了?

走为上策,最理智的选择是收手。

事实上,他们的收穫相当丰厚了,借著楚王朝新旧派博弈,贵族与夜灯互相算计,只派出少许几人,就造成瞭望闕城秋月节庆典的混乱。

这消息要是传到诸国间,对於风雨飘摇的楚王朝来说,无疑又是一次声誉方面的巨大打击。

然而,他看到了萧梦客。

他预见到,战爭开始后,这个少年会成为重要的变数。

好在,这仍是一个萌芽,他相信自己能够將这个苗头掐灭。

不除此人,內心难安!

当塞北巫师彻底冷静下来,不再贸然出手,他很快察觉到少年刚才惊艷表现中的漏洞和虚张声势的成分。

因而,他找到了解法。

据他推测,萧梦客应该承受不了多次对布局进行巨幅调整。而且进行此种调整,看上去是转瞬即成,实际有一定延迟的时间。

因此,他不再使用出招速度较慢,且难以后续调整的风刃术。

取而代之的是十六无形镇魂钉。

此招算是半神魂术,是用来辅助封锁强者神魂的,以灵力而非魂力驱动。

他將谨慎提高到极致,只有在確定萧梦客来不及空间转移之时,才会出招攻击。

萧梦客此刻已然站在藏书阁顶端,將敌人的行跡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他连续调整大阵,让他们疲於奔命,毕竟对方只剩三人,在广阔的三十六巷中不过沧海一粟。

战况一时僵持,但萧梦客明白拖下去对己方是有利的。

嘭!轰!隱约传来的爆破和倒塌声却让他双眼微眯。

塞北修士们在直接破坏建筑,打出通道,將更多区域夷为平地,大阵的分隔功能就会被削弱。

既然如此,萧梦客灵机一动,那就把建筑当成武器。

如同指挥家,他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挥舞,排山倒海地將亭台楼阁重新布局,高低错落,上下挪移。

塞北巫师前一刻还在地面摧毁前方的小楼,下一刻平地起高楼,他已身处空中,而耸起的地面转瞬恢復原样,幸好他到达炼炁,能够飞行,才不至於摔落地面。

但萧梦客调动了三十六巷的禁飞压制力,三名塞北炼炁修士要维持在空中消耗极大。

“回不去了。”那两名较弱的塞北修士言简意賅,却是抱定了死志,准备牺牲自己生命了。

塞北巫师抬手指向额头,又高高举起,这是北地向赴死的勇士致敬的动作。

两人將煞气收拢回自身,片刻之后,残余的身躯碎成数块。

这一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但破坏力过於迅猛,他们甚至发不出嘶吼声,只能从仍在痉挛的碎块上看出分裂前的剧痛。

当然,他们此举不是自杀,而是將自身分裂成不计其数的小个体,想藉此突破萧梦客设置的分隔线。

这些小个体没有理智,仅剩破坏毁灭的欲望,只要他们能冲入平民避难区域,就能为塞北巫师创造机会!

就如那日地下水渠的妖物一般,小个体还在持续不断分裂,很快便成为漆黑粘稠的海洋,將要汹涌蔓延到三十六巷的各个角落!

麻烦。萧梦客不禁嘆道,对方確实也非等閒之辈,总能见招拆招。

现在两方数量压制的局面又一次倒转,自己再次陷入敌眾我寡的不利状况中。

塞北巫师似乎同样下定决心拼死一战了。

他不再顾及消耗,周身环绕的灵气波动升到巔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他不再为撤退留力了,只想以命换命,必须把萧梦客扼杀在此时此地,否则后患无穷!

萧梦客拔剑了,这几人已然赌上一切,算得上可敬的敌人。但在你死我活的交锋中,成功杀死对方,就是表达敬意的最好方式!

就在这时,身旁乍然传来机器运作的噪声,萧梦客转头一看,是公输易的傀儡鸟。

它张开嘴,卡顿地说眾人与夜灯教徒的战斗几近结束,都有空帮忙处理与塞北修士的对抗了。

萧梦客微微頷首,看著朝自己攻来的塞北巫师,做出关门的动作。

闭门转身,已位於一间屋子中,隨即从中走出,奔行於街道中。

他的身后,空间变幻不息。

脑海中,三十六巷化为棋盘,塞北巫师和分裂个体是执黑者,己方眾人则是执白者。

终於能將早就感悟的棋阵融合用於实战上了。

小纸人飞出,与眾人保持联繫,他们各自行动,按照萧梦客的安排,在纵横交错、眼花繚乱的街衢巷陌中穿行。

这就是东道主的优势,士子们在此地生活了一段时间,不少人还参与了阵法课程,对三十六巷內部情况较为熟悉。

萧梦客的传达的指令,他们都执行得极为精准高效。

“老陈,正北方的穆巷桥,我会截断桥面。”

听到这话,陈淮大声应答,隨即甩开小妖物们,赶到桥的另一端,戛然止步,转身回刺!

“许兄,东南方转角处,厅堂大门已关。”

许麦立刻跃上墙面施展法术,將被围困其中的怪物们轰杀至渣!

“公输兄,整条道为你清理了,请吧。”

公输易摇头嘆息:“看来我的战车註定报废了,罢了,那最后发光发热一下,將这些噁心的东西都碾碎吧!”

一道道指令下达,眾人虽相隔甚远,却配合默契无间,塞北修士化身的小个体们,分裂能力也有尽头,终是支撑不住,彻底化为黑气,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萧梦客在与塞北巫师正面对决。

他將周边建筑围成迷宫,让对方无处可逃,自己在其中以游击战略,骚扰偷袭敌人。

塞北巫师的焦躁到了极致,无法忍耐,乾脆將灵气尽数涌出,如同波纹,扩散震碎四面八方的砖墙。

萧梦客並不是要戏耍他,而是因为自身消耗过载,只得暂且在躲藏过程中,恢復些力量。

积累下来,还能出一招。

必须一招毙敌!

这个间隙,就是最好的机会!

灵力、符籙、毒药、煞气、诅咒他拥有的一切手段,都叠加在这一剑上了。

塞北巫师的震波即將摧毁萧梦客前方的墙壁。

墙壁轰然倒塌!烟尘四散!

就是此刻!

萧梦客出剑了!

卷著狂暴无比的气流,这一剑,直穿塞北巫师的胸膛!

塞北巫师那被侵蚀得灰暗混沌的眼眸,竟也流露万分惊愕恐惧之情!

微不可闻的嘆息。

萧梦客被震得倒摔到后方残垣断壁之上。

浓厚的尘埃铺天盖地,其后轮廓浮现。

那是塞北巫师的身躯,这副惨状会令观者都不禁作呕,已然完全失去了人的轮廓。

但是他没死,还吊著一口气。

萧梦客想支肘將自己撑起,却脱力了

这一击抽空了体內所有力量。

若是脸部没有彻底被毁,塞北巫师一定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过他只是抬起手。

胜负已分。

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结束了。

是这样吗?

烟雾中现身的还有另一个身影,一个佝僂瘦削的身影。

“这一剑很不错。”

萧梦客看到了剑光。

棋士老人,分明没有握著剑,只是並指轻点。

灵力凝聚成剑丝,將塞北巫师缠绕,撕裂。

这是圆满之境的剑道吗?

萧梦客终於明白,为何自己领悟了两道合一,下棋还是无法贏过老人。

因为里面还包含著第三条道,剑道。

棋士老人怎么会是剑术大师?

作为清河剑宗的弟子,萧梦客对当今天下剑道宗师了如指掌,但他识別不出这属於哪条传承。

老人笑了笑,问:“没事吧?”

萧梦客无奈地回覆:“前辈,我这样很难没事啊。”

“那老头我就放心了,还能开玩笑,说明没啥问题。”

说著,老人將体內灵力引渡给萧梦客,片刻后,他终於能起身,坐在废墟之上。

正想提问,却被老人劝止了:

“我知道你肯定一肚子疑惑,不要著急,我会给你解答的,不过从何说起呢”

萧梦客抢问道:“请问前辈您的身份到底是?”

老人摇摇头:“说了,没必要说请』前辈』您』,多见外啊。”

“我的身份嘛,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孑然一身,就是个无名无姓之人,非要讲的话,可以称我为剑鬼】吧,注意不是见鬼啊!”

“剑鬼?”萧梦客喃喃念著这个称呼,脑海中亮光闪过,“难道前辈是,那位”

老人頷首,然后抬起头望了望这轮普照天下的明月,简单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曾有一人,怀著雄心壮志,想挑战他的国家的第一强者,此强者被眾人称为阵王】。

在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对什么政治权谋一窍不通,自认仅是把家族剑术练得很好,很会打架罢了。

他没有什么征服天下的理想,只想和好兄弟、心爱的女人闯荡江湖,顺便在途中与强者们都打一场。

可不知为何,他发现不对劲了。

可能是家族的梦想,可能是身边人的改变,可能仅仅是他太能打了。

他的身边围聚起一群讲著他都听不懂的话的人。

这些人反覆劝他,告诉他面临著很大的危机,不仅是他本人、还会影响到周边亲友,甚至整个国家。

他不喜读书,性情急躁,听到有人要威胁自己所爱之人,立刻愤怒了,想问到底是何人。

这群读书人,告诉他是西边和南边国家的人。

他又不懂了,为何那些人要主动做恶事?

读书人就说,少爷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混混吧,他们做坏事也不需要理由啊!

他想著有道理,但这些国家的人,真的全和混混一样嘛?

不论如何,他不愿陷入被动,於是询问该怎么做。

读书人说,要对抗西方南方的敌人,首先要处理国家內部的敌人,而处理国家內部的敌人,就要攻击敌人的亲友、手下和追隨者

他有点懵,听上去怎么敌人越来越多了。

可他思来想去,还是照做了,他战胜了敌人的手下的手下,战胜了敌人的一个手下、另一个手下消灭了这个敌人,去消灭另一个敌人

不知不觉中,他已有了庞大的势力,被称为剑王】。

终於,他要直面那个命中注定的敌人。

他输了,输得很惨。

他输给了阵王的落鸿谷大阵。

自己的部族被收拢、被屠杀,他在眾人牺牲下,逃出北地,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可能他太愚笨了,到此时虽然有恨意,更多的却是不明白和不服气。

他乾脆来到了读书人所说的人人都是混混的国家。

他发现並非如此,倒不是说截然相反,都是善良热心的人了,只是与家乡差不多,有形形色色的人,不能用好坏简单概括。

为什么相似的人们要互相爭斗伤害呢?他慢慢开始读书,学到了很多有才学者的论述,但还是觉得隔著层纱,捉摸不透。

过了段时间,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想战胜阵王。

他觉得可能剑道这条路错了,阵法才是正道。

从此弃剑学阵,听说这个国家的大祭酒卢越阵道造诣不逊於阵王,於是来到京城。

卢越听闻他的来意,笑著说,自己教阵可以,但总要付出学费。

他有点苦恼了,自己还真没多少钱。

卢越说不需要钱,但要出力,於是安排他建造三十六巷。

转眼五年过去,其间只能下棋打发无聊,卢越还是没有教他阵法,他都怀疑此人在欺骗自己了。

三十六巷终於建成了,他问卢越,是否能教他阵道?

卢越哈哈大笑,说自己已经传授了阵法,於是领著他来到城门之上。

他恍然大悟,发现三十六巷就是大阵,而在日復一日的棋局中他已领悟了心法。

在建造三十六巷这五年里,他还是没想通战爭的本质,但他找到了自己的本心,就是去守护所爱之人。

自此折服於卢越,他自愿成为了三十六巷的守夜人。

萧梦客愕然,虽然早就猜到其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是如此。

“时光如流水啊,我也老了。从前太懒了,现在却开始想著,我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法术,是否该传给年轻人。”

老人微笑著:“不过让我去那些学堂教书,我真干不了那活,所以只能拜託老朋友了”

萧梦客赶紧躬身拱手:“感谢前辈指点。”

“唉,你看,肯定会教啊,都讲了没必要叫前辈了嘛。”

萧梦客听懂了意思,就要跪下,却被老人拦住了:“我不是楚王朝人,別玩那套麻烦的礼仪,叫我声师父就够了。”

萧梦客一笑:“那就恳请师父赐教了!”

剑鬼摆摆手:“这个再说,我最近太累了。哦,对了,按老卢说的,你们还有一件事要完成,我就帮个忙吧。”

转眼间,整座大阵恢復原样,而眾士子们都被传送到此处。

一开始还有些懵,见到萧梦客,大家都按捺不住喜悦的神情,纷纷围聚上来,把萧梦客都挤晕了。

眾人七嘴八舌分享著自己的经歷和心情,就连平日较为寡言的张驍和高冷的高玄罡都谈笑风生。

许麦的脸色好了许多,公输易正在和陈淮哭穷。周遥、徐彦还在讲法术表演之事。

公主站到自己面前,花月见此搂住了自己的手臂,小顾则安静跟在身后。

还有些不算熟悉、但接取任务的士子们,知道萧梦客此战中巨大的贡献,都上前慰问,连连称讚

萧梦客却笑著打断了他们:

“庆祝的事等一等,我们还有一个收尾要做。”

徐彦是反应最及时的,因为之前聊表演的时候,萧梦客与他已经探討过此事。

他脸色一下急忙起来:

“地上之月的表演要开始了,之前我和萧士子聊过,里面可能也装有那种烟花!”

“怎么会?烟花不是都被清理了吗?”花月疑惑道。

公主解释道:“因为地上之月的表演,是从宫城开始的,但大家无法进入宫城。”

眾人闻言,明白了棘手之处。

“那待会皇上他们是会亲自看这场表演的,岂不是非常危险?!”陈淮对此中流程较为熟悉,连忙拋出这一问题。

萧梦客点点头,和徐彦相视一笑:“不过我们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待会需要大家帮个忙。只要这样,既不会影响表演,又能处理掉隱患。”

地上之月表演,即是从宫城內释放巨型光球,此球从宫城行至外城,洒落无尽光辉,最终升至夜空中,化为璀璨的烟火,点燃天宇。

三十六巷的各处,人们还惊魂未定,本是都觉得扫兴,嘈杂中充斥著不少抱怨声。

可不知怎地,他们一个接著一个,抬头噤声,似在凝望什么,直至万籟俱寂。

一轮明月,与天空遥遥相对的地上之月,从宫城向外飘出,就像是明月坠落凡尘。

所行之处,皆被照亮,如同白昼。

人群屏息,就连孩子也不吵不闹,那洒下的清辉,让眾人都心情寧静。

一场混乱后,见到此景,更觉生命宝贵,要珍惜这一刻。

很多人闭上眼,默默许愿。

光球飘向外城,即將升空。

萧梦客看向身边的眾人,最后一战,就在此时了。

徐彦和周遥相视一眼,共同操纵表演装置。

一幅由禁制组成的天幕展开、垂落,护住了所有民眾。

他们没有意识到黑夜被替换,都满心欢喜地期待烟花来临的一刻。

光球猛地一顿,悬於半空。

短暂的一息,萧梦客接收著所有人的力量,以幻术在天幕上重现了一轮地上之月!

烟花层层绽放,如涟漪扩散,如光雨泼洒。

坠下的流光化为万千金蝶,它们挥动翅膀,散落星辉。

一时间,整座三十六巷都沉入星星点点之中。

璀璨,安寧。

山呼海啸,都是民眾们欢庆之声。宫城高楼之上的白衣男子,望了少年们一眼,露出笑容。

“可惜啊,秋月节还是被搅黄了,商贩、优伶…都回去了。”陈淮嘆道。

几位士子也告別了眾人,毕竟定员考核將至。

地上之月表演后,民眾们大多失去了游乐的心思,禁军也要在此地做收尾工作。

热闹之后的寂静,最是让人感到落寞。

萧梦客看了眼归家的孩童,突发奇想,提议道:“去放天灯吧。”

天灯,类似於前世的孔明灯,人们看著它升空,许下美好的愿望。

本来要离开的花月等人,听此都同意再留一会儿。

几人来到藏书阁屋顶上,点燃天灯,望著它们升起、远去、化为光点,消失在空中。

张驍看著大家的笑容,心生感概,自从那件事以来,自己始终封锁內心,即便闯荡江湖,也未曾表露真情。

虽然是莫名其妙受追杀,一路到了京城,又要回归自己的使命,捲入许多纷繁谋划中,但真的很感谢能与友人们相遇。

只是,他的心情没法轻鬆,想到这半年的事,总有些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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