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书生(1 / 1)

一切尘埃落定了,真是如此吗?

官府最终结论,吕横被断定为醉酒后发疯误钻入洞中,將自己卡死在里面;

温椋虽是隱藏身份十二祖师,但此事和夜灯无关,他的行为只是为了催债,意外被捲入了塞北人的攻击中,死於非命;

塞北人也没有什么预设的大阴谋,他们被驱逐后原本就打算报復,发现有仙道院士子,便將目標对准了几人,而那两位施法者並非专职巫师,仅是学过一二。

任务暂停了,公主消失了,除此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陈淮和张驍都来看望萧梦客,但他其实毫髮无损,陈淮还兴奋地问东问西,感嘆萧梦客真是走到哪都能遇到大事。

仙道院里更热门的话题是元舒士子的消失,虽然有关內容都被封锁了,还是有流言传出,说她的身份不一般。

住处恢復安静后,萧梦客翻安排表,看到关於仙道衰落的研究的討论会將要开始,於是在日程上记了一笔。

除此之外,他还是往返於课程地点和藏书阁之间,目標是学会塞北语言,並读懂那几册神魂之术。

在这一过程中,他获知了更多关於塞北的状况。

虽通常说楚王朝统一了东域,实际上,对於一些地势地貌恶劣,人们不宜居之地,並没有彻底掌控。

在庆元盛世之时,西北、东北的游牧民族,南疆的各部落,都向大楚俯首称臣。

然而如今国势衰落,仅剩南疆诸部保持属国关係,每年向大楚朝贡,但他们也开始与三圣山之上的神国有所接触;西北诸部隨著西域黄金汗国的崛起,和大楚之间逐渐转为同盟关係。

如果说这两者还能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友好关係,塞北则早已视楚王朝为敌。说到底,塞北所拥的地域相比另二者是较为优越的,最大问题是寒冷,但有著广阔適宜耕种的土地。

长久以来,政权遭遇的主要麻烦是:內斗。

这也是为何,世人仍將其称作塞北诸部,何况,他们自身也未定下国號,仍称为北地同盟。

这诸多部族可以分为三种传承,剑、阵和巫术,二十多年前,可能是他们最接近一统的时候,剑王略差分毫就能將国號定为燕。

可惜在与阵王的交锋中,还是棋输一著,反过来倒促成了阵王和萨满的联合,这一同盟延续至今。

萧梦客思索著,塞北如此致力於设立楚王朝这样一个外敌,恐怕也是为了以敌我划分,確立整一的“自身”。

今日的阵道研討会格外拥挤,仙道院所有士子齐聚一堂。

卢越借用自己徒弟的指导时间,向眾人宣布任务制度的修改。

在大祭酒到来前,台下士子的窃窃私语持续不断。

他们担忧的是,京城內的任务减少,导致获取积分更困难。

虽然消息被封锁了,公布的仅是仙道院士子遇险,没多少人知道事情与萧梦客等人有关,陈淮张驍当然也未说出,但元舒的失踪让略微熟悉者猜到一二。

无论如何,人群中传出不少抱怨声。

许稷经酒楼事件后,一直对道门以外的人抱有敌意,而此刻他找到了极好的分裂对方的机会,於是趁机煽风点火,目標是让眾士子互相猜忌、责怪。

“这胖子也太欠打了!”陈淮怒目横眉,压低声音对萧梦客说。

萧梦客摇摇头,轻笑一声:“隨他去吧,我们要是有何反应,倒是著了他的计了。”

倏忽间,侧前方大门一闭一关,卢越现身了。

他並不在意什么风度,匆匆忙忙地跑上台来。

台下议论骚动霎时止息。

他嘿嘿一笑,道:“恐怕要浪费诸位一点时间,老夫讲讲关於任务和积分的事情。”

眾士子翘首以盼,都期许听到的会是好消息。

可大祭酒的第一句话就泼了他们一盆冷水:

“经过商討,京城內的任务將会减少。”

一时人声哗动,不满情绪滋生蔓延。许稷得意地笑了,这正合他意,而且他已向一些人画饼,加入以道门为中心的团体,可以收穫专有的仙道物资。

陈淮无话可说,萧梦客眼神微沉,从各方面来说,这都算不上个好消息。

环视眾人各异的神色后,卢越发言,打断了一切喧囂:

“哎呀,別急嘛,老夫话才说了一半。”

“我们商议决定,將部分困难任务下放给诸位!”

“啊?”出乎意料的转折,让士子们都当场愣住了。

“此次事件后,我们深感实际检验的重要性。囿於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去接受真正的挑战是行不通的。另外,这次下放的不仅是战斗任务,炼丹、画符、制器甚至是各种较为稀罕的任务,只要有需求,诸位都可以去尝试!”

此话一出,形势瞬间逆转,士子们欢欣鼓舞,跃跃欲试。其实,愿意留在仙道院者,大部分都不恐惧那些风险,只会忧虑无法在自己的道上走得更远,所以眾人早就期望去参与更困难的任务了。

在激动討论的人群中,许稷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压下自己的不忿之情,安慰道总还是两三人被道门的条件吸引。

宣布的事结束,士子们就要离开,各自忙碌。

萧梦客本就参与阵道討论,此时就想著找个位子坐下。

没走几步。

“呃”

熟悉的场景波动。

看来大祭酒又要召集人做什么事了。

恍然间他发觉自身已到达了一条幽径,踩在苔痕点点的青石板路上。

小径上方藤蔓虬结,垂成帘幕,遮蔽日光,將地上影子分割为碎块,怪不得如此清静。

抬眼看,这条小道直入深林。两侧草芽鲜嫩,缀花如星,风过叶颤,暗香浮动。

左右环视,只有部分士子来到此处,自己的几位友人倒是都在。看上去应该是请了较强的士子们,但没有道门和光阴冢的人。

卢越还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留你们下来呢,是因为我邀请了一位老朋友,他对各位也很感兴趣。”

“他脾气比较怪,不喜欢拋头露面,而且喜欢讲个缘分,所以你们算是被挑出来的。”

他直接转身,留下一句:“如果不愿意去也行,愿意去的话就跟著我,他能在术法上教导一二。”

“这是谁啊,让大祭酒都能这么礼貌?”花月凑到萧梦客身边,轻声问道。她还未完全恢復,气息有些虚浮。

没错,卢越的表现太礼貌了,平时他对各种学官可是非常喜欢开玩笑的。今日如此沉静,甚至说话方式都有些彆扭了。

“所以大家去吗?”萧梦客隨口问道。

陈淮笑著回应:“肯定去啊,我都怀疑这是他故意挑起我们的兴趣了!”

几人跟著大祭酒来到一个小院中。

一剎那,喧囂隔绝。

粗略印象,小院颇为雅致。

花木扶疏,假山奇诡,竹枝挺拔,翠色天成。

亭台楼阁错落,黛瓦悬铃,风过便拂起清脆的鸣响。

游廊串起这些建筑,柱上雕纹浅刻,廊下碎阳漏隙。

溪流潺潺,蜿蜒绕著院子,冲石溅花,洒落漾漪。

被溪水围著的是一座亭子。

亭內有一梨花木案,其上文房四宝齐整,书页摊开,宣纸留痕,墨香氤氳。

一个白衣男子坐在其中。

很奇怪,当你没发现他的时候,他像是自然地融入了景物之中,但从你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很难移开视线了。

这人很是瘦削,像是生了重病。外貌很年轻,白衫磊落,气度翩翩,似是个书生。

可萧梦客觉得,他的眼神很苍老。

他坐在那儿,却有別样的气势,甚至略微压过了卢越。

不仅如此,萧梦客感到,那人的气势还在提升,直至…一览眾山小。

萧梦客只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在场的所有人都噤声了,他们意识到此人绝对不凡。

白衣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甚至有些虚弱,却直入人心,振聋发聵:

“我只是一介老书生罢了。各位青年才俊,若是愿意,称我为书生即可。”

“诸位各有所长,我才疏学浅,无法教你们什么。倒是烦请各位展示一二。”

这下眾人终於明白为何大祭酒说此人脾气怪了。

高玄罡执枪走出人群,微微俯身道:“请教了。”

倒是符合这人的性子,萧梦客想,好在他还算讲礼貌、不强求,否则眾人早就被他挑战一遍了。

书生轻轻点头:“我已將修为压到与你一致。可惜此地没有武器,我便以笔为枪,勉强应对一下。”

士子们都愣住了,高玄罡更是哑然失笑。

一寸长一寸强,若不是有法术加持,高明的剑客在战场搏杀时也更愿意用长枪或长柄刀。

他將境界压到与自己一致,还想玩这样的花活?这种举动,无异於小瞧自己。

高玄罡是很骄傲的,可他並不傲慢,只要对手尊重他,他就会以礼相待。

但此刻,他没有感到尊重。

所以他出枪了。

书生还没有动。

这一枪的威势如此凌厉,就像要將梨木桌、其上的书籍连同那衫白衣一同戳穿!

无事发生。

枪势后继无力,化为一道轻风,稍稍拂动了草叶。

桌子移开了,书生不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动的?

“錚!錚!錚!”

高玄罡接住了。他没有看到书生消失的一瞬,但他长久练武的身体直觉被触动了。

那书生的攻势接连不断,他双手空空,却好像真的握著一柄长枪。

“厉害啊,高玄罡和他打得有来有回!”陈淮忍不住评价。

张驍低声道:“不,书生前辈在试探高士子”

高玄罡一开始也喜悦了几息,但作为武道造诣不俗者,又怎么被一时的上风欺骗。

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明白了,对方不过在试探自己。

当这个念头產生时,他的疏漏越来越多,势头越来越颓,最终败下阵来。

书生嘆了口气:“武术造诣,在这个年纪已经非常不错,而且走的是正统修行,而非武道体系。可是心態太糟糕,如同膨胀的球,看上去巨大,却一刺即破。”

高玄罡如梦初醒,连忙躬身感谢。

书生说:“不,抬起头,你的骄傲不该被放弃。”

眾人不觉间都已聚精会神,纷纷想上前请书生指点。

剑被弹飞,书生对陈淮说:“剑还不错,但对你而言,真正重要的不是剑。”

书生看著张驍,眼神微动:“你为何要有所保留,是修行前路断绝的武道打击了你的信心,还是你有更大的目標因而畏手畏脚?”

张驍拱手道:“书生前辈,我是在怀疑自己是否要继续修行武道。”

书生哈哈一笑:“不必叫前辈,这个问题在於你的內心,请遵从本心而行。”

书生对花月说:“你很好,在你的前辈的基础上走出了自己的路,不要过度在意別人的评价,我不认为南疆术法有任何问题。”

然后,书生看向萧梦客,似是看著一位朋友,微笑道:“我知晓你一般不会全力以赴,但希望你能展示更多,我已经让他们看不清你了。”

萧梦客转身一看,中间並无阻隔,士子们却都是一脸迷茫。

他连忙作揖:“陛下,草民自是不敢违背圣旨,那就请陛下指教了!”

书生无奈地笑道:“你看,这就是和你聊天的无趣之处,有时候,即使知道真相,也不必急於说出嘛。”

萧梦客出手了。

外面眾人都迷惑不解,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模糊不清?不过,他们能隱约看到双方在不断交锋,而且,萧梦客是所有人中对战最久的。

“不行,你让我感到失望!”书生,或者说是皇帝,正厉声喝到,“如果是其他人,我会大加称讚,但你不一样。”

萧梦客正同时运用多种术法应敌,这些术法不是单独施行,而是各有组合,互相联动。

皇帝这次没有试探,確实是认真与他对抗了,虽是以胎息圆满的修为。

萧梦客编织了一张网,可皇帝却以一指对敌。

一指破万法!

差一丝,就差一丝。

萧梦客几乎是与皇帝持平的。

然而,越是近乎等同的对局,越会因为微毫的变量而决定输贏。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不够,真的不够,你在术上无可指摘,但你需要的是道!不是某一条道,而是真正的大道!”

电光火石,皇帝的势头已经隱隱压过萧梦客,他仍在不断提醒。

萧梦客的竞爭之心真的被激起了。

他清楚明白,这样的机会是绝无仅有的。

必须要从中获得收穫。

他已略微猜到了答案,道就在群星之间微妙的联繫中,可他还没有成功捕捉。

快来不及了。

势头完全被逆转,这样下去,五息之內,他就会同其他人一模一样,败下阵来。

皇帝眉头微皱,他知道,如无意外,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还是做不到吗?

虽然,他已经很不错了。也许是自己过於心急了。

嘆了口气,他抬手一指。

按他的预料,萧梦客能躲过,但也会彻底失去重心,然后败阵。

萧梦客没有躲。

他正面迎上来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萧梦客看到了,在这一瞬间,不仅看到,而且,可以触摸。

他伸手,捞起水中的星与月。

不,他捞出的,是剑影。

是那日江上仙人影像对天河劈出的一剑,在水中的倒影!

他抬起手。

针锋相对,以更凌厉的攻击化解攻击!

一瞬间,围绕两人的幻影崩碎,两人都被震得后退数步。

再抬头,皇帝微笑著,发自內心的笑:

“很不错,你寻到了,虽然只是第一步。”

最后,指点在顾浣尘的乐声中结束。

“如听仙乐耳暂明,还能略微提升,继续努力吧。诸位真是各有风采,我只感不枉此行。”书生展开摺扇,满脸笑意。

陈淮刚才就向萧梦客挤眉弄眼,憋了好久,终於能问:“小顾妹妹没发挥完全实力啊,远不如那天船上听闻的一曲”

萧梦客笑道:“你应该问的是,皇帝为何没指出她未尽力。”

“哥哥就別揶揄小妹了,你那一剑真是令我感到惊艷万分呢。”顾浣尘跟在萧梦客身后。

“剑?什么剑?老萧没带剑啊!皇帝又在哪儿出现了?”陈淮一脸懵。

萧梦客揽著顾浣尘走到一边,问:“他真的伤了吗?”

顾浣尘回答:“是真的,很严重,这也许才是他隱於深宫的原因。所以更奇怪了,能让筑基高手旧伤不愈二十多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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