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云沉思后还是摇摇头:“我们出手的底线依旧是:苍国余孽確实动用了邪术贸然出手,我无法向宗门交代。
方家的领头人很是不忿,大声道:“道长,这可是你的不厚道了!別忘了,是你们需要和我们合作。既然这不行那不行,不如当回花瓶,平时招待招待游人,大事出来做做法事不就得了?”
宋景云迟疑不决,他合眼,脸上阴晴不定,两方观点在內心交战。
“嘭!”
空中传来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有人都不禁抬头,看见绽开又散落的光华,星星点点划过夜的帷幕,落入火焰中。
悬於亭台楼阁之上的火。
就像升起了另一个太阳,將光明浸染在墨色中央。
“有人动用了法术!那边就交给我们吧。”宋景云肃然喝到,內心却是鬆了口气,终究不用被迫做出选择。
“不妙啊。”方家的领头一怔,连忙凑在旁边孙家人的耳边低语了什么。
毕竟,火球所处的正是方家宅邸的方向。
“哎,道长们方才经歷苦战,想必损耗不少,我们两家出点人助力如何?”方家领头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姿態。
宋景云知晓对方放不下心,自己无法拒绝,便点头应允了。隨即,他挑了几个尚能战斗的道人,就与两家出的人一同赶往火球的方向。
只见黑影或奔於主街、或潜行巷陌、或跃过楼顶,就如百川入海,吴家和方家的战力纷纷向茗香茶楼匯聚。
但即使是这些久经战场的杀手,见到茶楼內的场景也都是一愣。
惨绝人寰之景让人恍然以为墮入了无间地狱。
完全是发泄怒火,尸体都被斩断四肢,开肠破肚,剜去了眼鼻。
只剩一个身受重伤瑟瑟发抖的小二蜷缩著靠在柱子旁。
吴家来人却只是瞥了眼,冷言道:“清点对应好人头了吗?这人身份有没有问题?”
一人拱手道:“每具尸体的身份都能与名册对的上,他也没问题,刘老三,在茶楼里干活多年了,我们不少人都认得他。”
“怪物!那是个怪物!”刘老三虽然虚弱,说起苍国遗民还是瞪圆了双眼,恐惧万分。
高处掛画上一道目光注视著这一切,纸雀正藏在此处,这时下方高手云集,只能远望了。
萧梦客內心无声嘆息,感慨生死无常,这儿正是他傍晚打听会仙阁之事的地方。
方家人清点时,指出地上那具尤为惨烈的尸体就是孙小牛。似乎是出於什么恶趣味,切断的手臂被塞在嘴里。
萧梦客看著孙小牛的尸体,若有所思。
这时又有人来报,向吴家的领头说“那位”来了。
领头的神情顿时肃穆,几个方家的也是互相点头,立刻动身,出门迎接。
萧梦客也想操控鸟雀跟上去,却感受一股压迫力如潮水涌来,因而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听手下们的窃窃私语,才知是吴家的炼炁境高手来了。
去迎接的几人相对而言已属身份尊贵,但还是不敢直视那炼炁修士,只能向上偷瞄几眼,见他凌空而行,立於高楼的檐上,俱是心嚮往之。
“我在此处,可破一切魘魅之术。苍国余孽就在顶楼,你们可以进攻了。若他逃出,就由我来收尾。”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在场者的心神中。
吴、方两家的各队人马立刻进入楼中,各司其职,外围者布置禁制,支援者拉弓搭剑,突击者全副武装,纷纷拔剑,只待一声令下,就向顶楼衝杀。
“咚!咚!咚!”
吴家炼炁士引动灵力,敲响了城楼上催命的钟声。
“杀!!!”
萧梦客房间的大门被杀手踢开,无数箭矢和暗器如同大雨倾泻而来!
一时间,碎片四溅,烟雾弥散,房间內几乎没有完好的角落。
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回应。
第一波的密集攻击结束,但他们清楚这还不足以杀死一名胎息境修士。
杀手中最强的几人心照不宣,张开双臂,將彼此间的灵力相连,交织成一道圆环。
他们同时一推,圆环快速缩小,所过之处的事物被躁动的灵力绞得粉碎!
直到萧梦客破损不堪的床旁,圆环才停止缩小,上下扩展为一圈半透明的光柱,將他团团包围,囚於笼中。
领头者屏息凝神,向四周提醒道:“万分小心!他应该就等著这最后一击,绝不能让他逃走!”
他心底却隱隱生发疑惑,不对劲,一切太过容易了。
万籟俱寂,所有人的动作停滯,好似时间在这一刻暂停。
念头一转,领头者下达命令:“先別轻举妄动,设置禁制,我去探探情况!”
话音未落,他却隨手抓了一人,扔进房间內。
那人猝不及防,撞入满是锐器,无立锥之地的地板上,瞬间头破血流。
“啊啊啊护卫救命啊!”床帘后传来虚弱的惊叫声。
“糟了!”领头者挥手扫出一条走道,跨步迈至床前,掀起帘子。
哪里是什么萧梦客,分明是那位吴家贵公子。
这人倒是有几分运气,虽被扎得像刺蝟,却未中要害。
所有人见此震惊之余,想到他尊贵的身份,顿时被恐惧攫住了。
伙计上的酒就摆在床头,那酒壶已化为块块碎片,液体撒了一地。
领头凑上去闻了闻,勃然大怒:“是迷药!我们都被那竖子骗了!”
另一边,就在钟声响起的剎那。
茶楼中蓄势待发杀手们失去了视觉,黑暗笼罩了一切,有人把所有的烛火都熄灭了!
虽起了些骚动,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武者,他们的阵型未乱,很快冷静下来,背背相抵,全神贯注於敌人可能袭来的方向。
“啊!”
痛嚎打破了窒息的寧静,那人隨即吼道:“方展德,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传来困惑委屈的声音:“方宏宇?你何意啊?我离你这么远,不要血口喷”
“人”字还未落下,他身侧的人们只觉什么滚烫的液体泼下,顿时腥味瀰漫是血液!
“咕咚!”
坚硬的球体滚落地面的声音!
迟钝的人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方展德被杀了!
炼炁强者在外面把控著魘魅之术的施行,可排除幻术的话,是敌人的化装惟妙惟肖,还是有人叛变了?!
猜忌在人群中蔓延,同时蔓延的,是死亡。
一个又一个杀手,被他们熟悉的人杀死。
终於,这壶沸水到了冲开盖子的一刻。
无人知晓是从具体谁那儿开始的。总之,他们再也无法忍受被动挨杀。
寒芒凌冽,剑影刀光,有人主动出击了!
“一定是方展德!事情由他而起!”
“是方宏亮!他在方宏宇身侧!”
“难道是吴家的人要卸磨杀驴?”
杀戮不断蔓延,同盟已分崩离析。每个人各自为战,分不清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到底,爭得向死而生的机会。
那最后站在尸堆之上宣告胜利者,打个响指,光明照彻了茶楼,此时氤氳的却是无尽的血色。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可怜的、迷惑不解的、无法瞑目的失败者们,终於停留在掛画上。
他笑了。
“萧公子,你在何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