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庄的寨兵也有专门的训练地方和招募地方。
训练地方在庄子边缘城寨里面的平场上,硬土夯实,摆有石锁。
招募的地方却在李老爷家旁边,且与发工钱一样,都会由李老爷亲自出面一次,让领钱的人知道是谁给他们钱,也让当寨兵的人知道是谁给他们吃的。
李老爷家的寨子很大,毕竟是一个人有两万余亩地的大老爷,家大业大,又掌有寨兵,不仅有小妾和伺候使唤的丫鬟下人,门口都有门子看著。
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来,吃完饭的李长生和李瘦猴,李铁蛋就一起来到了李老爷宅子大门口。
先是跟门子说了来由,等到门子去通报了,被领著到了里面,在一处颇为宽阔的练武院子里站定等待。
等了一会,有文书拿著名簿过来,先把他们三个的名字登记造册了,隨后又问他们是想当什么寨兵。
“寨子里的兵分四等,第一等的遇到事了站在最前面,打起仗来第一个交手,每天吃四顿饭,顿顿有肉,鸡鸭鱼蛋不缺,教三门武功,每个月除了给家里的粮食吃的,还能再领600铜钱。”
“第二等的站到第二排,遇到事了等第一等的交手之后立即就要出手帮衬,每天吃三顿饭,顿顿有肉,一样教三门武功,每个月除了给家里的粮食吃的,能再领300铜钱。”
“第三等的站到第三排,遇到事一定要跟著前面两排顶上,不许退,每天能吃三顿饭,餐餐有肉,教两门武功,每个月除了给家里的粮食吃的,能再领100铜钱。”
“第四等的站到最后一排,遇到事了要及时通知村里,能打的时候一定不能跑,遇到伤员了要帮著救治,干些杂事,每天三顿饭,中午的一顿有肉,给家里也有吃的寄过去,同样练两门武功。”
文书对著李长生、瘦猴铁蛋三人照例说了一遍寨兵的待遇,眼睛眯著盯著他们:“一等二等三等虽然钱多吃得好,但是要敢临战退却当了逃兵,可是要吃族法伺候,要命的!”
“选几等兵就是几等兵的后备兵,按几等兵的强度操练。
“战场上刀枪不长眼,擦著就伤挨著就死,族里老爷们的规矩无情,水火棍能打死人,绳子也能吊死人,自己有几桶水,自己掂量著点,別贪图一时钱財丟掉了性命。”
文书眼神不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好心。
李长生心中瞭然,知道其中危险,倒是对这文书的印象不错。
兵等级別越高,赚到的东西就越多,但是无论是李长生还是瘦猴、铁蛋都没有被其中的利益熏了头脑。
道理很简单,李长生和瘦猴之所以家里穷,就是因为李长生的哥和瘦猴的爹,都是选了高等兵死的。
“敢问大哥,选了这兵等之后,日后还能升吗?”
李长生心中思索,没急著回应,而是对著文书开口询问。
瘦猴和铁蛋本来欲要开口,听到李长生的问话,都把话头压了下去。
“想降不行,想升,可以。”
穿著长衫留著鬍鬚的文书多看了他一眼,点头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选四等兵。”
李长生脸上露出笑容,抱拳开口。
“俺也选四等兵。”
“俺也选四等兵。”
听到李长生的话,铁蛋和瘦猴跟著纷纷开口,在路上他们就决定同进退,知道李长生主意多,就等他选完再自己选。
此时李长生一选,他们就立即跟了上来。
“嗯。”
文书闻言也没多话,答应了一声提笔就写,在三人后面写上四等兵后备兵六个字。
“不错不错,村里很多人都看不开,筛选寨兵却没多少人愿意来,殊不知如果没有人当寨兵,没人保护村子,就算是粮食丰收在家躲著,能躲过歹人的刀枪吗?”
文书的字刚刚落下,一阵脚步声就从演武院子门外传到了近前,伴隨著郎爽的声音。
李长生三人抬头一看,一个高头大马身形魁梧、留著长发的汉子身后跟著几个丫鬟下人笑容满面的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李老爷,李成虎。
『咦。』
铁蛋和瘦猴忽然都看向汉子身后的一个隨行丫鬟身上,都愣了愣,旋即很快收敛神色,只有铁蛋面色稍显复杂的低了低眼眸。
李长生察觉到两人的异状,扭头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瞬间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在李老爷身后的丫鬟队伍之中,一个长的十分白嫩的小丫鬟悄然矗立,身量中等,苗条纤细,样貌虽然仅是中上却生的白净,和她嫂子一样属於难得的长得白的农妇。
『这不是铁蛋之前在陈庄打算娶的那个女孩,竟然跑过来给李老爷当丫鬟了。』
李长生心中暗自惊奇,忍不住多看了这个丫鬟一眼,对方也似有察觉的看了过来,不过在看到哥三之后却立即轻移了目光放在了身前。
陈庄属於和李家庄挨著的大庄,只不过远没有李家庄大,如同林庄,赵庄一样,各自的青年男女常年与李家庄的青年男女通婚。
身为小孩子,別的地方去不了,唯独这几个附近的村能去,所以李长生三人是去过陈庄见过这个女孩的,彼此之间互相认识。
也因此,铁蛋才有向她娶亲的心思,只是没想到
“李老爷说的是,现在外敌当前,朝廷贪官污吏横行,上山为寇的人越来越多,世道也越发的乱了,没有寨兵如何能保得家中安寧?”
文书听到李老爷的话立即捧哏的开口,声音之中也充满了无奈与嘆息。
“哼,这帮朝廷养的东西,对付金国没本事,对付起我们百姓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老子偏不答应,老子兵马在手,我看谁敢在我李家庄胡作非为!”
李成虎哼了一声,不屑的开口,说完平復了一下心情,又看向李长生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寨兵重要,但你们年纪小,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后面待著才是好事,可不要急著往前冲,选的几等兵啊?”
“回老爷,我们年纪小,还没经过正儿八经的训练,先选的四等兵,想等日后身子骨练起来了再往上升。”
李长生闻言,连忙笑著拱手开口。
“只要好好操练,四等兵日后也有保护庄子的一天。”
李老爷闻言没有因为李长生三人选的兵等低而表露出丝毫不满情绪,反而笑著开口,说完大手一挥:“来啊,给我这三个侄子一人一桿枪,再把入寨兵的50斤面发了,等他们把面扛回家里了,再带著去练武场操练武艺。”
都是一个庄的,李老爷可以对所有年轻人喊侄子。
“是,老爷。”
李老管跟在李成虎后面,听到他的话立即恭敬的开口,话音一落,立即就从身边三个僕人手里取过来了三把长枪笑著一一交给了李长生、铁蛋、瘦猴手里。
接著,又给了三人一人一大袋白面。
当寨兵有入兵费,和每月领的物资是分开的,这也是激励人当寨兵的手段,乃是常例。
除此之外,枪都是用过的旧枪,对於他们这样的后备寨兵来说,显然用旧枪训练更划算。
李长生看了看手里枪头磨损严重的破枪,知道真遇到事了会第一时间给他们换上新枪,也不以为意,收了粮食之后立即带著瘦猴和铁蛋拱手向李成虎道谢。
“嗯,领了东西就先拿回家去吧,路上大大方方的回去,让別人都看看,给庄子里当寨兵,亏不了他。”
李成虎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挥了挥手,便带著身后的丫鬟下人离开。
曾经铁蛋十分喜欢的丫鬟陈翠跟在队伍里低著头从身边离开了。
“走,先把东西放回家里,回来了再去训练。”
李老爷走了,李老管留了下来,见李老爷离开了这里,便主动的扭头对著李长生三人开口。
李长生答应一声,左手拎著枪,右手把面袋扛在肩膀上,和瘦猴、铁蛋一起笑容满面的在李老管的带领下往家里走去。
李老爷说要『大大方方』的回去,自然不能让他三个回去的毫无动静。
一路上李老管见人就说上一声,把李长生三个当了寨兵领了50斤麵粉的事尽力的传播开。
当然,他跟在身边,也有防止三人回到家里,见了家人心软了的意思。
所以等到回到家里了,李老管一一跟著到门口,等李长生三人把面放下,就领著离开。
“以后每天辰时六刻(早上八点半)到演武场操练武艺,戍时二刻(七点半)收操回家歇息,三顿饭都在演武场里吃,中午饭后便在演武场凉亭里歇息三刻,这时辰要记牢了。”
“操练的时候可要好好操练,只有操练好了,遇到事了才能保命。”
李老管在路上絮絮叨叨的叮嘱,但是说的话却都是好意。
李长生连声应著是,和瘦猴铁蛋一路跟著他来到了靠近村寨寨墙的广阔演武场上,到了一看,里面站满了人。
“我李家庄现有的寨兵有363人,现在外面不太平,李老爷大力招兵,演武场上训练的后备兵都有200人,不说李老爷和两位大爷的手段,单单是寨兵的数量都不是一般人敢惹的。”
李老管看著李长生三人的目光轻笑了一声,自豪的开口:“再加上关键时刻庄子里的汉子都能拿上刀枪上城寨廝杀,就是那闹的响的水泊山的匪盗来了也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