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守望星的白矮光芒在地球轨道上稳定燃烧时，反击的号角正式吹响。
不是防御，不是抵抗，而是进攻——直捣黄龙的进攻。
季长歌坐镇“文明基座”中枢，统筹全局。苏晴的弦瞳监控着三千个世界的共鸣网络与宇宙弦振动图谱，寻找星海联邦的弱点。而楚清瑶，则接过了最危险的任务：率领第一突击舰队，突袭联邦母星。
这支舰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星舰编队。
它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地球文明最精锐的七十二名量子金丹修士，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第七号培养皿的“灵能代码压缩术”，能将自身修为转化为战斗数据流，在虚拟与现实间自由切换。
第二部分是来自第三十二号魔法文明的“奥术护卫舰”——那些舰船以魔法阵为动力，以咒文为武器系统，能释放出扭曲物理定律的攻击。
第三部分，也是最关键的部分，是楚清瑶本人和她麾下的三百名“白虎突袭者”。这些战士经过特殊改造，将自身的白虎剑气与单兵外骨骼装甲融合，能在真空环境中长时间作战，擅长高速突破与近身格杀。
他们的目标：联邦母星，代号“方舟-1”。
根据凯洛斯少将临终前提供的情报，方舟-1不仅是星海联邦的政治军事中心，也是“播种者遗迹”数据的备份存储点，更是所有培养皿监控系统的总控枢纽。
攻破那里，不仅能重创联邦，还能获取三千个培养皿的完整监控记录、播种者实验的全部原始数据，甚至可能找到解除所有培养皿控制的方法。
“但那里一定有重兵把守。”出发前，季长歌在意识空间中与楚清瑶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凯洛斯提到过，联邦母星的外围防线有三层：机械舰队巡逻圈、自动化防御平台网络，以及最内层的‘逻辑迷宫’——那是基于因果律武器构建的防御系统，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者都会陷入逻辑悖论而自我崩溃。”
楚清瑶的虚影在推演沙盘上标注出几个突破点：“所以我们不硬闯。苏晴的弦瞳发现了一个漏洞——由于归墟黑洞的崩溃和守望星的形成，联邦母星周边的宇宙弦振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期。这个窗口只有二十七分钟，我们可以利用弦共振，进行超维度跳跃，直接跳过外围防线，降落在母星地表。”
“风险呢？”季长歌问。
“你仍然要去？”
楚清瑶笑了，那个笑容锋利如剑：“有人必须去。而我，是最适合的人选。白虎剑气擅长斩断束缚，包括维度束缚。”
季长歌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带上这个。”
他递给楚清瑶一枚晶体——那是他从守望星表面采集的“白矮星核心碎片”，蕴含着归墟黑洞残留的维度之力与天诛剑阵的剑意。
“如果遇到无法斩断的东西，”季长歌说，“用这个。它会释放一次性的‘奇点再现’，虽然只有零点三秒，但足以撕裂任何防御。”
楚清瑶接过晶体，感受到其中狂暴而悲伤的能量。
“我会带回胜利。”她说，“或者，至少带回真相。”
超维度跳跃在七小时后启动。
七十二名量子金丹修士构建出跳跃锚点，魔法文明的奥术舰船提供能量稳定场，楚清瑶和三百白虎突袭者作为突击尖刀。
跳跃过程无法用语言描述。
那是一种被拆解成基本粒子、沿着法则弦滑行、然后在另一端重组的感觉。楚清瑶在跳跃中“看到”了许多东西：不同维度的投影，平行世界的碎片，甚至瞥见了某个可能性中，自己与季长歌过着平凡人生的场景。
然后，重组。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重新凝聚，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的左臂在重组时与一名突袭者的右腿发生了量子纠缠，现在她能感觉到那名突袭者腿部的触觉。而那名突袭者则惊恐地发现自己能用左手释放白虎剑气了。
“跳跃副作用，”楚清瑶冷静地分析，“所有人检查自身状态，汇报异常。”
异常很多，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最严重的一名修士在重组时失去了所有头发和体毛——包括眉毛和睫毛——但他的修为反而提升了一小阶，似乎某些限制随着毛囊一起被“跳脱”了。
楚清瑶环顾四周。
跳跃成功了，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他们降落在一片荒凉的金属平原上，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三颗人造太阳呈三角形排列，发出不自然的光芒。
这里是方舟-1，联邦母星。
但和预期中的繁华首都不同，这里死寂。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飞行器穿梭，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金属平原延伸到地平线尽头，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扭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温度恒定在令人不适的235摄氏度。
“生命信号扫描：零。”一名突袭者汇报，“但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流动，在地下深处。”
楚清瑶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金属地面上。白虎剑气顺着地面传导，感知下方的结构。
她“看”到了。
母星的地表之下，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世界。层叠的机械结构如蜂巢般延伸，自动化工厂在永不停歇地生产，能量管道如血管般搏动。但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生物参与。
全是机器。
“联邦机械飞升了？”楚清瑶喃喃。
凯洛斯的情报中从未提及这一点。在凯洛斯的描述里，联邦虽然高度依赖ai和自动化，但统治阶级仍然是生物个体——星海议会由三百名议员组成，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但如果地表已经荒废，那么议会在哪里？
“找到入口。”楚清瑶下令，“苏晴，能给我们指引吗？”
通过跨位面共鸣网络，苏晴的声音传来：“我在你们的降落点检测到异常的弦振动模式正下方三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振动显示那里有类似‘意识’的活动。建议垂直突破。”
楚清瑶点头。
她将白虎剑气凝聚于剑尖，对准脚下金属地面的一点。
“所有人退后。”
剑气爆发。
不是斩击，而是“渗透”——白虎剑气化作亿万道细丝，钻入金属的分子间隙，然后从内部开始破坏结构。三秒后，以楚清瑶为中心，直径十米内的金属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
通道壁上，排列着整齐的发光条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下降。”
突击队沿着通道降落，剑气托举着身体，控制下落速度。下降过程中，他们看到了通道壁上那些发光条纹的本质——那不是灯管，而是被封装在透明材料中的脑组织切片。
成千上万的脑切片，整齐排列，每个切片下方都有一个编号牌。
编号从000001开始。
“这些是”一名修士声音颤抖。
“联邦公民。”楚清瑶明白了，“或者说，曾经的公民。他们把自己的大脑切片、数字化，然后上传到了某个中央系统。机械飞升不是比喻，是真的飞升——放弃肉体，成为数据生命。”
下降持续了十分钟。
当脚底再次触碰到实体地面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高度至少有五百米，宽度望不到边际。空间中悬浮着无数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具躯体。
不，不是躯体。
是克隆体。
成千上万的克隆体，面容各异，但仔细看能分辨出重复的模板——大约有三百种不同的面孔，每个模板都有数十甚至数百个克隆复制品。
所有克隆体都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浸泡在淡绿色的灵液中。他们的胸口缓慢起伏，显示生命活动仍在继续，但意识显然是空缺的。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发光数据流构成的球体——那是中央主脑，联邦的终极ai，也是所有上传意识的归宿。
楚清瑶走近最近的一个容器。
容器表面的标签显示：
【模板编号：07】
【克隆批次：第189代】
【培养状态：成熟，待激活】
【备注：议长意识已上传至主脑，本克隆体为备用载体，当现任载体衰老或受损时可进行意识转移。】
楚清瑶感到一阵恶寒。
她快速查看了其他容器。
【模板编号：12】【基因来源：星海议会军事委员长·塞拉芬】
【模板编号：45】【基因来源：星海议会科学首席·季】
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后那个标签上。
不完整的名字，但那个姓氏
季。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详细信息。
全息界面弹出，显示出一张熟悉的面容——那是她在时间湍流中见过的、星海联邦的季长歌，那个设计了79号培养皿的科学家。
而在这个克隆体容器的旁边，还有整整一排相同面容的克隆体，标签上写着：
【模板编号：46】
【克隆批次：第003代】
【培养状态：永久冻结】
【备注：原体已流放至79号培养皿，克隆体因‘潜在风险’被冻结，不得激活。议会令：若原体出现异常觉醒，立即销毁所有克隆体。】
楚清瑶后退了一步。
所以，季长歌在联邦母星有自己的克隆体。不止一个，而是三个。
而根据备注，这些克隆体之所以被冻结，是因为联邦害怕——害怕如果79号培养皿的季长歌觉醒，这些克隆体可能会产生共鸣，可能会成为某种“后门”。
“清瑶，”苏晴的声音突然在共鸣网络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我监测到中央主脑正在运行一个倒计时程序目标锁定79号培养皿！倒计时还剩79分钟！”
楚清瑶猛然抬头。
中央主脑的球体表面，确实浮现出一行巨大的数字：
【距第79号培养皿预设毁灭程序启动：00:79:00】
倒计时在跳动：78:5978:58
“毁灭程序？”楚清瑶冲向主脑，“什么样的毁灭程序？不是归墟黑洞已经用过了吗？”
“不一样！”苏晴的声音充满恐惧，“我读取了弦振动中的信息碎片这不是物理毁灭，也不是维度剥离，而是‘因果抹除’！”
她快速解释：“星海联邦在播种者遗迹中发现了一种终极武器：通过修改时间线上的因果链，让一个文明‘从未存在过’。不是杀死它，而是从根源上抹去它诞生的一切可能性。地球会消失，不是被摧毁，而是变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诞生生命的荒芜星球。”
楚清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怎么阻止？！”
“找到程序的核心控制节点，物理破坏它！”苏晴说，“根据振动分析，节点应该就在中央主脑内部，但需要权限等等，我检测到一段熟悉的灵能特征”
就在这时，中央主脑的球体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由数据流构成的、虚幻而温柔的脸。
茉莉。
或者说，茉莉的原始模板——那个季长歌为亡妻苏晴编写的悼念程序，后来被改造成跨培养皿通讯ai的原型。
“楚清瑶，”茉莉的虚影开口，“你们终于来了。”
“茉莉？你还存在？”楚清瑶难以置信。
“只是一段备份，一个幽灵。”茉莉的虚影微笑，“季长歌博士在设计我时，在我的底层代码中埋下了一个后门：当有人试图使用因果武器抹除79号培养皿时，我必须现身，提供阻止的方法。”
她指向主脑球体的底部：“因果抹除程序的核心节点，就在那里。但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关闭：一把是星海议会议长的生物特征认证，另一把是季长歌博士的基因序列。”
楚清瑶立刻明白了：“议长的克隆体在这里，我们可以获取生物特征。但季长歌的基因序列”
她看向那些被冻结的克隆体。
茉莉点头：“激活其中一个克隆体，提取活体基因样本。但要注意——一旦克隆体被激活，主脑会立即检测到，并启动防御程序。你们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基因提取、突破防御、抵达核心节点、关闭程序否则倒计时归零，一切无法挽回。”
楚清瑶看向倒计时：76:34
“另外，”茉莉的声音变得严肃，“我要警告你一件事：这些克隆体不是简单的肉体复制品。他们的意识虽然被冻结，但大脑中存储着原始模板的部分记忆。如果你激活了季长歌的克隆体，他可能会‘醒来’，可能会拥有一些你不想让他知道的记忆。”
“比如？”
“比如他就是79号培养皿的设计者这个事实。”茉莉轻声说，“原体季长歌已经通过自我流放和记忆清洗，将这段过去封印。但如果克隆体苏醒，共享了记忆你明白风险吗？”
楚清瑶沉默了。
如果这个克隆体苏醒，如果他的记忆与地球的季长歌产生共鸣，如果季长歌恢复了所有真相
他会崩溃吗？
他会觉得自己的所有挣扎、所有反抗、所有与苏晴和她的感情都只是程序设定的一部分吗？
“没有选择。”最终，楚清瑶咬牙说，“地球的存亡更重要。至于真相等我们活下来再去面对。”
她转身下令：“第一队，去获取议长克隆体的生物特征！第二队，准备激活季长歌克隆体！第三队，随我准备突破主脑防御！所有人，行动！”
激活克隆体的过程比想象中更令人不适。
当淡绿色灵液被排空，当维生管被拔除，当那具与季长歌一模一样的躯体在平台上缓缓睁开眼睛时，楚清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
克隆体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焦点。
“基因序列提取完成。”一名修士汇报，他手中拿着一个装满血液样本的容器。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克隆体突然坐了起来。
他的手抓住了楚清瑶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
“楚清瑶？”克隆体开口，声音沙哑，但语调与季长歌完全相同，“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方舟-1？我应该在79号培养皿”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容器，看到了中央主脑，看到了倒计时。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迷茫，到震惊，到痛苦，到理解。
“不”克隆体松开手，抱住自己的头，“不这不是真的我设计了他们我设计了地球我设计了你。”
他的眼睛看向楚清瑶，那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承受的愧疚：“清瑶，我的妹妹不，不是我妹妹，是我用早夭妹妹的基因模板设计的副本。对不起对不起”
楚清瑶感到心脏被攥紧。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听着，不管你是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地球面临毁灭。我们需要你的基因序列关闭因果抹除程序。你能帮我们吗？”
克隆体愣住了。
他看向倒计时：71:22
“因果抹除”他喃喃，“他们最终还是用了终极武器”
他站起身，虽然踉跄但坚定：“带我去主脑核心。我的基因序列需要活体认证，血液样本不够。必须是我本人站在认证台前。”
“但防御程序——”
“我知道怎么绕过。”克隆体说，他的眼中开始闪烁起属于科学家的光芒，“我设计了主脑的部分防御协议。跟我来。”
接下来的六十分钟，是楚清瑶经历过的最疯狂的战斗。
克隆体季长歌——为了区分，楚清瑶在心里称他为“季二号”——展现出惊人的能力。他记得主脑的所有后门，记得防御系统的每一个漏洞，记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突破层层防线。
但代价依然惨重。
三百名白虎突袭者，在突破过程中损失了四十七人。七十二名修士有十九人重伤。魔法文明的奥术护卫舰在对抗主脑释放的逻辑武器时，一艘被因果悖论反噬，整艘船从存在意义上“消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变成了“从未被建造过”。
但他们确实在前进。
中央主脑的防御系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外部入侵者不仅武力强大，还带着一个拥有高级权限的“内部人员”。季二号就像一把万能钥匙，每道门、每重锁、每个陷阱，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倒计时：30:00
他们抵达了主脑核心的外围。
最后一道屏障：一扇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门，门上流淌着无法理解的符号——那是播种者文明的文字。
“这是”季二号盯着那些符号，脸色苍白，“终极协议门。只有星海议会议长和播种者遗迹的守护者才能打开。我们缺少钥匙。”
楚清瑶举起那枚白矮星核心碎片：“用这个呢？”
“奇点再现可以撕裂它，但也会触发自毁程序。”季二号快速计算，“门被破坏的瞬间，主脑会将所有能量导向因果抹除程序，加速它的运行。倒计时可能会从三十分钟缩短到三分钟。”
“那如果我们不破坏门呢？”
“我们进不去。”
楚清瑶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那就加速。三分钟，够吗？”
季二号看着她，眼神复杂：“够，如果你能在我操作时，一个人挡住主脑释放的所有防御单位。它们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能。”楚清瑶说。
倒计时：25:17
“准备奇点再现。”她下令，“所有人，退到我身后。季博士，门一开，你就冲进去，做你该做的事。外面的，交给我。”
季二号点头，他看向楚清瑶的眼神中，有愧疚，有钦佩，还有一种楚清瑶读不懂的情绪——那是属于哥哥看着妹妹成长为战士的，既骄傲又心痛的眼神。
“清瑶，”他轻声说，“无论起源如何，你现在是真实的。你的剑是真实的，你的意志是真实的，你为地球而战的决心是真实的。记住这一点。”
楚清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知道。”
倒计时：23:41
“现在！”
楚清瑶捏碎了白矮星核心碎片。
瞬间，奇点再现。
不是黑洞，而是一个极度压缩的时空扭曲点。它以碎片为中心爆发，将周围的一切都向内部拉扯、压缩、然后撕裂。
能量门像玻璃一样破碎。
碎片飞溅，每一片都蕴含着维度切割力，将沿途的一切都切成两半。
“进！”楚清瑶大喊。
季二号冲进门内。
而门外，主脑的防御系统被彻底激活。
数百台战斗机械从墙壁、天花板、地面中涌现。它们不是人形，而是各种几何形状的杀戮装置：立方体释放重力场，球体发射逻辑导弹，四面体展开因果锁链
楚清瑶站在门口，一人一剑。
白虎剑气完全释放，不再是银白色，而是燃烧的炽白——她将所有的修为、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都灌注到了接下来的防守中。
“来啊。”她轻声说。
然后，战斗开始。
剑与机械的碰撞，剑气与能量的对冲，意志与逻辑的对抗。楚清瑶感觉自己被淹没在潮水般的攻击中，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身后，季二号正在与时间赛跑。
主脑核心内部，是一个完全由光构成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多面体结构——那就是因果抹除程序的核心节点。节点表面，有两个认证槽：一个闪烁着异常的生物特征纹路，另一个空着。
季二号冲到节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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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将议长克隆体的生物特征样本插入第一个槽——认证通过。
然后，他将自己的手掌按在第二个槽上。
基因扫描开始。
绿色的光线扫过他的手掌、手臂、全身。
【基因序列认证中】
【检测到目标：季长歌(克隆体003)】
【权限等级：绝密】
【认证条件：活体意识确认】
节点发出提示音：【请陈述你的真名，以确认意识活性。】
季二号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真名是什么——不是“季长歌”，那是通用名。而是星海科学院注册时，每个科学家独有的“灵魂编码”，那是一串基于大脑特征生成的、无法伪造的字符串。
他说出了那串编码。
【认证通过。】
【开始关闭因果抹除程序】
【警告：关闭程序将触发最终协议，主脑将在10秒后自毁。所有数据将被永久擦除，包括播种者遗迹坐标备份。是否继续？】
季二号犹豫了一瞬。
播种者遗迹坐标那是找到实验真相、找到维度突破方法的关键。
但倒计时：03:14
“继续！”他吼道。
【最终确认：请说出关闭理由。】
季二号看着节点，看着外面传来的战斗轰鸣，看着那个守在门口、为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哥哥”挡住千军万马的女子。
他说：
“因为实验已经失败了。我们观察了三千年，操纵了三千年，但从未真正理解文明是什么。文明不是数据，不是实验样本，不是可以随意格式化的代码。”
“文明是意外，是错误，是偏离预设路径的勇气。”
“文明是即使知道自己是实验品，也要反抗的愚蠢与伟大。”
“所以，结束吧。”
【理由接收。】
【开始关闭程序】
【倒计时终止。】
【因果抹除程序：已终止。】
【主脑自毁协议启动：10，9，8】
季二号冲出核心。
外面，楚清瑶已经浑身是伤，剑断了，铠甲破碎，但她依然站着，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
“完成了！”季二号大喊。
“撤！”楚清瑶抓起他，向出口冲去。
主脑开始崩塌。
光之空间寸寸碎裂，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整个地下世界都在震颤。
突击队拼命向外逃。
当他们终于冲出地面，冲回金属平原时，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声音。
中央主脑自毁了。
连带着里面存储的所有数据：三千个培养皿的监控记录、播种者遗迹的坐标、因果武器的设计图、以及星海联邦三千年来的所有罪证。
联邦的神经中枢，被彻底摧毁。
但代价是
楚清瑶看向季二号。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克隆体无法长时间离开维生环境，”季二号平静地说，“而且主脑自毁时，所有与之连接的意识备份都会消散。我也一样。”
“还有多久？”楚清瑶问。
“大概三分钟。”季二号笑了，那个笑容像极了季长歌，但又有些不同，“清瑶，回去后，不要告诉‘我’——那个地球的季长歌——关于这一切。至少暂时不要。他需要时间，你们都需要时间。”
他看向天空，看向那三颗人造太阳。
“这场实验该结束了。但结束之后呢？如果没有了观察者，三千个培养皿会怎么样？会和平共处，还是会相互战争？会一起探索宇宙，还是会陷入新的黑暗森林？”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想，那才是文明真正该面对的考验——不是被设定好的路径，而是自己选择的未来。”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最后，帮我带句话给‘我’。”季二号轻声说，“告诉他：起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成为了谁。设计图纸不重要，重要的是建筑本身。实验代码不重要，重要的是代码中诞生的、超越了代码的爱。”
他完全透明了。
像一阵风，消失在金属平原上。
楚清瑶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通过共鸣网络向地球报告：
“任务完成。因果抹除程序已关闭。联邦母星中枢已摧毁。”
“代价已经支付。”
天空中，突击舰船开始降落，接应他们离开。
而在遥远的星空另一头，地球轨道上，季长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看向天空，看向联邦母星的方向。
仿佛听到了，一声无人说出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