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那短暂却令人回味无穷的互动,像一缕暖风,吹散了霍格沃茨城堡惯常的阴冷,也让泽尔克斯接下来几天的心情持续晴朗。
他甚至觉得,连批改那些充斥著“诅咒”的一年级论文时,手下的红墨水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然而,这种纯粹的愉悦並未持续太久。
要知道泽尔克斯,而不仅仅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需要维繫,一个格林德沃早年为他准备的身份。
一个个与欧洲数个古老而神秘的显赫家族关係匪浅、自身实力与背景都深不可测的年轻巫师。
这重身份是格林德沃早年为他精心铺设的道路,既是保护伞,也是情报网和资源库。
这天下午,一只通体纯白、神態高傲的雕鴞穿过西塔楼的窗户,精准地將一枚用墨绿色绸带繫著的、质地厚实的信封扔在了泽尔克斯正在阅读的书籍上。
信封上银绿色的马尔福家族徽章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泽尔克斯放下羽毛笔,指尖划过那光滑的纸质。
他並不意外。
尤其是在黑魔王倒台后,马尔福家族急需巩固地位並寻找新的风向標。
而他在欧洲大陆古老圈子里流传的某些模糊传闻,足以引起卢修斯极大的兴趣。
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卢修斯的用词极其优雅得体,充满了贵族式的弯弯绕绕,但核心意思很简单:
泽尔克斯轻轻敲著桌面。
他几乎能想像出卢修斯写下这封信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算计与衡量。
去,是必要的社交。
或许,还能为教父收集些有趣的信息。
他提笔回了一封措辞同样无可挑剔的回信,接受了邀请,语气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周五傍晚,泽尔克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袍,袍角用银线绣著不易察觉的防御符文。
这是他的习惯,踏入任何非绝对安全领域前的必要准备。
他通过飞路网直接前往马尔福庄园指定的接待壁炉。
…
绿色的火焰闪过,他踏出华丽的大理石壁炉台,一股混合著古老木质、拋光银器和某种冷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尔福庄园的客厅极尽奢华,高高的天板上悬掛著水晶吊灯,墙壁上掛著神情傲慢的祖先肖像,家具精致却透著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一只家养小精灵颤抖著身子为他引路。
穿过几条长廊,步入一间相对小一些、但同样豪华的客厅时,泽尔克斯的目光隨意一扫,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绝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看到的身影。
他穿著那身泽尔克斯送给他的黑色链金长袍,站在壁炉附近,手中端著一杯大概是蜂蜜酒之类的饮料,正面无表情地听著卢修斯·马尔福说著什么。
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显得更加稜角分明,周身散发著的阴鬱气息与这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平衡。
斯內普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黑眸转过来,在看到泽尔克斯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眉头迅速蹙起,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和疑惑。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泽尔克斯会出现在这个纯血家族的私人宴会上。
泽尔克斯心底也升起一丝诧异,但很快化为一种玩味的瞭然。
是了,斯內普虽然是混血,但他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但曾是食死徒,跟卢修斯应该算是故交好友,而且拥有强大的魔药大师身份和不容小覷的实力。
对於卢修斯这样试图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的人来说,斯內普无疑是一个值得维繫和试探的重要纽带。
邀请他,合情合理。
他伸出手。
“马尔福先生,感谢您的盛情邀请。”
泽尔克斯与他虚握了一下,笑容得体,蓝眼睛却迅速扫过客厅里的其他人。 除了卢修斯和斯內普,还有三位面生的男巫,看起来也是纯血家族的代表,衣著华贵,神情带著审视。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卢修斯侧身,目光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之间转了转,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魔药大师,我想你们在学校应该是认识的?”
“当然。”
泽尔克斯转向斯內普,笑容加深了些,带著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意味,“斯內普教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的目光快速地从斯內普握著酒杯、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掠过。
斯內普的黑眸沉沉的,里面翻滚著烦躁和不赞同。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声音仿佛比在他们刚见面那时还要冷上几分:“康瑞教授。”
他刻意加重了“教授”二字,像是在划清界限。
卢修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显然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但他聪明地没有点破,而是笑著打圆场。
“看来霍格沃茨的精英教师们私下交流的机会还是太少了。正好,今晚我们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不谈工作,只谈风月以及一些,嗯,更有趣的话题。”
他示意家养小精灵为泽尔克斯送上饮品。
晚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內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和昂贵的酒水。
卢修斯主导著谈话,时而谈论国际飞天扫帚市场的最新行情,时而隱晦地抱怨魔法部某些“令人遗憾”的政策,时而又將话题引向欧洲大陆的“古老传统”与“纯正血脉”的维护,显然是在试探泽尔克斯的態度。
泽尔克斯游刃有余地应对著。
他谈论欧洲的魔法艺术收藏,点评了几句德国黑森林新发现的古代如尼文遗蹟,对纯血理论不置可否,只强调“力量与智慧才是永恆的標准”,言辞间偶尔流露出对某些英国魔法界“陈旧观念”的轻微不屑,却又恰到好处地恭维了马尔福家族的“古老与优雅”。
斯內普大部分时间保持著沉默,只是偶尔在卢修斯將话题拋给他时,才用他那特有的、裹著毒液的简洁话语回应一两句,內容多半与魔药材料行情或霍格沃茨的教学管理有关。
他的目光很少与泽尔克斯接触,但泽尔克斯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著自己,带著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当泽尔克斯看似无意地提及某些北欧失传的链金术,並轻鬆解答了桌上一位男巫关於某种稀有非洲毒液特性保存的难题时,卢修斯眼中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而斯內普,则在听到泽尔克斯对毒液特性的精准描述时,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原状,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餐后甜点时,卢修斯终於將话题引向了更敏感的区域,他摇晃著酒杯,状似隨意地问道,
“埃文斯先生如此年轻有为,不知对未来英国魔法界的格局,有何高见?我听说,欧洲大陆那边,对一些歷史遗留问题,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泽尔克斯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蓝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深邃难测:“格局总在变化,马尔福先生。聪明人懂得顺应潮流,更聪明的人则懂得在潮未来时,便已做好准备。至於歷史遗留问题”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过客厅里那些奢华的装饰,“有时候,过於执著於过去,反而会错过未来的无限可能。力量从来不止一种形式,不是吗?”
他的话模糊而充满暗示,既没有肯定什么,也没有否定什么,却恰好搔到了卢修斯这类人的痒处。
卢修斯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微笑著点头,不再深入。
晚宴终於接近尾声。
客人们陆续起身告辞。
泽尔克斯也向卢修斯表达了谢意。
走到门厅时,斯內普几乎与他並肩,但依旧沉默著,下頜线绷得很紧。
“需要一起通过飞路网回霍格沃茨吗,斯內普教授?”
泽尔克斯在壁炉前停下,语气轻鬆地问道,仿佛只是同事间最普通的客套。
斯內普猛地停下脚步,黑眸锐利地看向他,里面压抑著明显的怒火和別的什么情绪。
他几乎是咬著牙,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確保只有泽尔克斯能听到:“你在这里做什么,康瑞?这种场合不適合你。”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
泽尔克斯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蓝眼睛变得认真而平静,同样低声回应,
“和你一样,西弗勒斯。必要的社交。而且,”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身后正在与其他客人告別的卢修斯,“了解我们的邻居,总没坏处,不是吗?”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死死盯著泽尔克斯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什么破绽,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一把抓起飞路粉,率先踏进壁炉,清晰地吐出“霍格沃茨地窖”,身影消失在绿色的火焰中。
泽尔克斯看著那跳跃的火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这,或许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
他不再停留,也洒出飞路粉,步入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