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克斯的动作依旧熟练而轻柔,仔细地检查了斯內普腿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斯內普都紧绷著脸,目光望向別处,仿佛忍受著巨大的屈辱,但身体却並没有真正抗拒。
包扎完毕,泽尔克斯收拾好魔药箱,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刻提出离开。
他反而重新坐回沙发上,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
斯內普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刚稍微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药换完了,你还不走?”
他的逐客令下得又快又冷,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泽尔克斯喝了口水,抬眼看他,蓝眼睛里带著一种近乎无辜的坦然。
“走?走去哪?天都快黑了,而且,”他指了指斯內普的腿,“伤员需要监护…万一你半夜伤口疼,或者想喝水,或者那个大蒜教授又搞出什么动静总得有人照应一下。”
他又来了!
又是这套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
斯內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我不是需要保姆的三岁小孩!康瑞!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像看守犯人一样守在这里!”
“嗯,我知道你不是三岁小孩。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甚至带著点哄劝,“三岁小孩可比你听话多了,至少他们不会明明需要帮助还硬撑著,也不会对来帮忙的人恶语相向。”
斯內普:“”
他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著对方。
泽尔克斯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再带有玩笑的意味,变得认真起来。
“西弗勒斯,”他叫了他的教名,声音低沉了些,“我们能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就今晚。”
斯內普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
持续的对抗確实令人疲惫,尤其是对方根本不接招的情况下。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彆扭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或许永远都不会完全信任。我也知道邓布利多今天下午跟你说了什么——无非是提醒你奇洛的危险,以及或许还包括对我的警惕。”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
这几乎是默认。
泽尔克斯继续平静地说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有你的立场和需要守护的东西,我明白,我出现在霍格沃茨,確实有自己的目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目的,绝不是伤害这座城堡,或者伤害任何一个值得守护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见过太多的破坏和失去,翻倒巷的冰冷,战爭的残酷那些並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我选择来到这里,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阻止某些更坏的可能性发生。”
这些话,已经触及了他能透露的底线,没有涉及具体的计划和人,却表达了他的基本立场和某种程度的坦诚。
斯內普依旧沉默著,但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他在听。 那层冰冷的防御外壳,似乎因为这份不那么像谎言的坦诚,而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地窖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
良久,斯內普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看泽尔克斯,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腿上,声音嘶哑而低沉,带著一种罕见的、褪去了所有讽刺的疲惫。
“信任是奢侈品,康瑞,尤其是在这个地方,对我这种人来说。”
这句话像是一声沉重的嘆息,道尽了他多年的孤独、背叛与小心翼翼。
泽尔克斯的心微微收紧。
他看著斯內普低垂的侧脸,在那片惯常的阴鬱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或许连斯內普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我明白。”
泽尔克斯轻声回应,没有试图反驳或安慰,只是表示理解。
“我不要求你立刻相信我,我只希望你能知道,至少在地窖之外,你並非完全独自一人面对所有事情。比如奇洛,比如其他可能的麻烦。”
他再次將话题拉回现实的安全领域。
斯內普再次沉默了。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抗和排斥,而更像是一种思考和权衡。
又过了许久,他忽然极其突兀地、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些冰冷:“…听说你住在奥地利那里真的那么冷吗?”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隨即意识到他是在回应自己之前关於“翻倒巷冰冷”和“不想要那种未来”的话,甚至可能联想到了邓布利多听到格林德沃近况时的反应。
“有时候是。”
泽尔克斯斟酌著词句,“物理上的寒冷,还有心灵上的,高处总是寒风凛冽,但有时候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这里霍格沃茨,更有人气儿。”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对哪个词表示不屑,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初步的谅解和休战协议。
斯內普没有再提让泽尔克斯离开的话。
他甚至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受伤的腿更舒服一些。
泽尔克斯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著他坐著,看著炉火。
地窖的阴影在火光中摇曳,將两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时而分离,时而交织。
信任或许依然遥远,但某种基於共同处境和微妙理解的、脆弱的联繫,似乎在这个夜晚,悄然建立了起来。
那颗强行闯入地窖的“太阳”,似乎终於穿透了最外层坚冰,投下了一缕真正意义上的、被默许存在的微光。
夜渐深。
泽尔克斯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斯內普也没有再赶人。
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