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酒吧那扇破旧的门在身后猛地关上,將室內浑浊的空气和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身影暂时隔绝。
霍格莫德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中,却丝毫没能缓解西弗勒斯·斯內普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和一种更令人烦躁的悸动。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卵石街道上,黑袍在他身后翻滚出愤怒的弧度。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泽尔克斯那双朦朧的、失去平日冷静偽装的蓝眼睛,那句软弱的“很累”,那句该死的、逾越界限的“西弗勒斯”,还有那番关於“冰冷”和“温暖”的、毫无逻辑的醉话!
“愚蠢!”他低声咒骂著,不知是在骂泽尔克斯那不堪一击的酒量(其实泽尔已经喝了四五杯了)和平日里深藏不露的脆弱,还是在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怔忡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举动。
他为什么要过去?
为什么要坐在他对面?
为什么没有在他吐出第一个音节时就用恶咒让他闭嘴?
那个男人,那个在德姆斯特朗长大、拥有梅林勋章、在霍格沃茨表现得无懈可击的先知竟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像个像个抱怨世界不公、渴望一点点温暖的普通年轻人?
不。
斯內普狠狠否定这个想法。
那只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乱语和偽装,一种更高级的、令人作呕的操纵手段。
他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降低自己的警惕性。
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茫然,看起来那么真实。
还有他提及翻倒巷时的语气,提及那瓶魔药的感激?
“闭嘴!”斯內普对自己脑海里的声音低吼道,脚步更快了,几乎想要立刻幻影移形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但另一个画面又闯入脑海:泽尔克斯明显已经过量饮酒的状態,以及猪头酒吧里那些眼神闪烁、绝非善类的酒客。一个失去意识、或者仅存微弱意识的强大巫师,就像一个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珍宝,丟在一群饿狼中间。
更何况,这傢伙刚才在翻倒巷还“多管閒事”地帮了他一次——虽然斯內普绝不承认自己需要那种帮助。
“该死的!”斯內普猛地停住脚步,拳头狠狠攥紧。他发现自己的脚步正不自觉地朝著离开霍格莫德的方向走去,但整个心神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那间骯脏的酒吧里。
他想像著泽尔克斯醉倒在那里,被人洗劫一空,或者更糟被某些认出他身份的人带走。如果他就这样离开,而明天霍格沃茨收到消息说他们的占卜学教授在猪头酒吧神秘失踪
邓布利多会怎么想?
魔法部会如何调查?这会给霍格沃茨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完全是为了避免麻烦。
斯內普对自己说。纯粹是出於对霍格沃茨可能因此產生的、令人厌烦的额外工作的厌恶。
他猛地转身,脸色比霍格莫德的夜色还要阴沉,再次大步朝著猪头酒吧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尊严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再次推开那扇该死的、叮噹作响的门。
酒吧里的气氛似乎更加喧囂了几分。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迅速扫向那个角落。
泽尔克斯还在那里。
但他已经不是坐著了。他几乎是半趴在油腻的桌面上,侧脸贴著冰冷的木头,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著一个几乎空了的酒杯,试图往嘴里倒最后几滴残液。
他的眼睫低垂,呼吸沉重而带著酒气,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清醒的意识,处於一种任人宰割的状態。 斯內普感到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这个白痴!
他强压下当场给他灌上一打清醒剂的衝动,阴沉著脸快步走过去。
他粗暴地夺过泽尔克斯手里那个空酒杯,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泽尔克斯毫无反应,只是含糊地咕噥了一声,眉头难受地皱起。
斯內普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自己的魔药口袋——他通常总会隨身携带一些常用药剂,包括高效解酒剂。
然而,他摸了个空。
今天去翻倒巷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他轻装简行,並未携带那些日常备用药剂。
唯一的已经在刚才肚子里燃烧殆尽。
“完美。”
斯內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几乎能滴出毒液。
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他极其不耐地、几乎是厌恶地,伸手抓住泽尔克斯的一条胳膊,试图將他架起来。
泽尔克斯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支撑力,而且比看起来要沉得多。
他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斯內普身上,温热的呼吸夹杂著浓重的酒气,喷在斯內普的脖颈处。
斯內普全身瞬间僵硬,如同被冰水浇头。
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醉鬼扔在地上。
“呃难受”泽尔克斯在他耳边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脑袋无力地歪倒在他肩膀上,但嘴角在斯內普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恶劣的笑(但是確实喝多了)。
斯內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山雨欲来的恐怖。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施个恶咒。
他粗暴地將泽尔克斯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半拖半抱地將这个沉重的负担架起来,朝著酒吧门口走去。
阿不福思从吧檯后面投来一瞥,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瞭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擦著他的杯子。
走出酒吧,晚风一吹,泽尔克斯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意识,他费力地睁开一点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斯內普紧绷的下頜线和极其难看的侧脸。
“西弗勒斯?”他又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微弱。
“闭嘴!如果你不想我把你扔进黑湖里醒酒的话!”斯內普恶狠狠地低声威胁,架著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著他朝著霍格莫德村外一处隱蔽的、允许幻影移形的地点走去。
泽尔克斯似乎被嚇到了,或者只是纯粹没力气了,果然不再出声,只是將脑袋更重地靠在了斯內普的肩上,闻著他身上那股让人莫名安心的草药味再次昏睡了过去。
斯內普感受著肩上的重量和身上的人呼出的气息,滚烫的热气攀附在他的脖子间。
斯內普不由得汗毛竖起,仿佛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抗拒和不適。
但他的脸颊升起一抹他自己都曾察觉的红晕。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终於到了地方,他毫不温柔地將泽尔克斯扔在地上,泽尔克斯发出一声闷哼,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斯內普注意到泽尔克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著的,仿佛那些该死的预言和压力连酒精都无法完全淹没。
“康瑞。”斯內普声音低沉地叫了他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泽尔克斯毫无反应,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別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