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走廊的寒意似乎能渗入骨髓,与占卜学教室那种繚绕的暖意截然不同。
泽尔克斯正步履从容地走向魔药学办公室。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胸前长袍下那枚小瓶的轮廓,冰凉的玻璃透过布料传来一丝微弱的触感。
自那次在地窖走廊短暂而尖锐的对峙后,已经过去了一周。
斯內普的警告像一层无形的寒冰隔在两人之间,但泽尔克斯並未感到畏惧,反而更清晰地看到了冰层下的裂痕——那是他唯一能接近他的途径。
他不能是热情的、好奇的、或是感恩的,那些情绪只会被斯內普的铁甲咒般的心防弹开,甚至引来更深的厌恶。
他必须是…有价值的,並且是“有用”的。
他停在那扇阴森的门前,抬手敲门,声音清晰而不急促。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斯內普的身影堵在门口,黑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审视著他,毫不掩饰被打扰的不悦。
“泽尔克斯教授。”他拖长了语调,每个音节都充满了“你最好有正当理由”的意味,“难道你的水晶球预言到我的坩堝需要人来看守?”
“恰好相反,教授。”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丝毫被冒犯或畏缩。
“我预见到你可能需要一些…不太容易通过常规渠道获得的材料。
他从袍子內侧取出一个小巧的、用龙皮密封的袋子,材质看起来古老而昂贵,上面烙著一个极其细微的符文。
斯內普的目光锐利地落在袋子上,尤其是那个符號上。
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知道,或者至少怀疑这东西的来歷。
“我最近在尝试復原一些古老的药剂,”泽尔克斯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需要月光下的瞌睡豆汁液,並且必须在採集后一小时內使用,否则效力会锐减。
我记得《高级魔药製作》的某一页边注提到过,但对保存方法语焉不详。”
他轻轻晃了晃袋子,里面传来液体轻微晃动的声响。
“我恰好…多製备了一些。考虑到其不稳定性,与其浪费,不如交给更能发挥其价值的人。我想,或许某些高难度的药剂配方会用得上。”
泽尔克斯没有说“送给你”,也没有说“这是为了感谢你”。
他提供了一个“多余”的材料,並暗示了斯內普可能正在进行的、隱秘的研究需求。
斯內普沉默地盯著他,像是在解析一瓶未知魔药的成分。
他憎恨馈赠,憎恨怜悯,但他渴望稀有材料,尤其是那些能帮助他精进他研究的东西。
泽尔克斯精准地踩在了这条线上。
终於,斯內普几乎是抢夺般地从泽尔克斯手中拿过袋子,动作快得惊人。
他打开一条缝,迅速嗅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那確实是极高品质且新鲜得不可思议的原料。
“看来某些譁眾取宠的技艺,偶尔也能產生一点实用的副產品。”他乾巴巴地评论道,语气依旧刻薄,但那种攻击性已然稍减。
他没有道谢,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別碰到任何东西。”
泽尔克斯步入办公室,这里比他想像的更阴森,但也更…高效。
各种材料分门別类,一丝不苟,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而危险的气息,与他教父某些房间的感觉微妙地相似。
那是一种对强大而危险知识的极致追求所留下的痕跡。 斯內普將袋子小心地放在一个恆温水晶柜里,然后转身,交叉双臂,倚在工作檯边。
“那么,”他嘶嘶地说,“你的『预见力』还告诉了你什么?比如我急需这种只能在特定条件下保存六十分钟的稀有液体?”
这是一个试探,一个陷阱。
泽尔克斯迎上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瞭然。
“我的预见力告诉我,霍格沃茨的魔药大师肩上的负担,远比任何人想像的要沉重,而某些负担…需要最顶尖的武器来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了坩堝下若有若无的火焰嘶鸣声中。“尤其是在黑暗即將再次涌动之时,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声的咒语,击中了目標。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有恶咒从杖尖射出。
泽尔克斯的话模糊不清,但內核却尖锐得可怕。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你”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毒蛇滑过地面,“在窥探什么你不该窥探的东西,康瑞教授?”
“叫我泽尔克斯就好,我窥探未来的轨跡,教授。”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指控,“它诉说著战爭、牺牲和…未被察觉的守护,它告诉我,有些战斗在阴影中独自进行,而孤独…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斯內普紧绷的脸,然后落回那个装著瞌睡豆汁液的水晶柜。
“我只是认为,再厉害的独行者,有时也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补给。无关个人,纯粹是,战略上的考量。”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斯內普在消化他的话,权衡其中的危险与价值。
泽尔克斯没有试图说服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提供了情报后就等待指示的下属。
最终,斯內普冷哼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如果你的占卜课能教出几个不至於把生死水熬成毒药的学生,或许对霍格沃茨的『战略』贡献更大。”典型的斯內普式转移话题,但这几乎等同於默认和…某种程度的接受。
“我会尽力而为。”泽尔克斯微微頷首,“不打扰了,斯內普教授。”
他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当他走到门口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少了些最初的尖锐。
“康瑞教授。”
泽尔克斯停下脚步,但没有完全回头。
“下次如果你『预见』到还有什么『多余』的材料,”斯內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勉强的、近乎扭曲的务实主义,“直接拿来。不必…赘述那些星辰的废话。”
“当然,教授。”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沿著地窖走廊慢慢走著,知道斯內普此刻一定在透过门缝或用別的什么方式监视著他的离去。
信任?远未建立。
但一条极其细微的通道,已经在那片坚冰上凿开了第一道裂缝。
它不是基於情感,而是基於共同的秘密、对迫近黑暗的认知,以及最重要的——实用价值。
而今天,他送出了第一份“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