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后方，冯云海和龚覃也在讨论着。
因为周围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他们俩只能把头凑在一起，几乎是脸贴着脸说话。
龚覃那肥硕的脸上写满了兴奋：“老冯，熊嘉这小子出的这道题，是真有点水平！完全不象那些竞赛八股文，这题没什么套路。用到的知识点也不算多，不考知识储备，就是纯粹考察数学天赋和思维的灵活度！”
冯云海笑道：“你别光顾着评价啊。熊嘉当时在群里把题目发给我的时候，你不也看到了吗？我敢打赌，你肯定偷偷做过了吧？老实交代，用了多久？”
龚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他伸出自己那胖乎乎的右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冯云海眉毛一挑：“三分钟？”
“怎么可能？！”龚覃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是三十分钟！”
冯云海听得直乐：“那不就是正常水平么，你在那儿骄傲个什么劲儿？”
龚覃一听，不乐意了，拍着胸脯反驳道：“嘿，这可是熊嘉出的题，而且还能被你看上，说明确实不一般！我猜，就算是燕北数院那些在读的研究生、博士，能比我这快的，也不多吧？”
“你越活越回去了是吧？跟小朋友比上了？”冯云海笑着调侃道。
“小朋友？”龚覃瞪圆了眼睛，“现在那些厉害的研究生博士生你又不是没见过，一个个脑子转得比超算还快！”
冯云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和熊嘉讨论过，能在一个小时内解出这道题，都算是数学天赋非常好的学生了。更不用说……”他朝台上的陈林抬了抬下巴，“我今天才知道，这个陈林，是个汉语言文学系的学生。”
龚覃脸上的嬉笑也渐渐褪去，他摸了摸自己好几层的下巴，呵呵一笑：“我今天除了来看望梁老师，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神秘人，到底有没有你在师兄弟群里吹得那么神！”
他兴致勃勃地朝冯云海挤了挤眼：“跟你赌一顿饭，他肯定没我做得快！”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通过会场的音响系统，清淅地传了出来。
“那个，梁院士，我可以开始解题了吗？”
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会场，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龚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倒是冯云海还比较淡定，他侧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师弟，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龚大胖，想好准备在哪儿请客了吗？”
龚覃的脸色反复变化，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终却没有变得太难看，反而涌起一股浓厚的、近乎炽热的好奇。
“别急啊老冯！”他压低声音，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陈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放心，真做出来了，我龚覃肯定不赖帐！”
……
选手区的大学生们，反应则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那些非数学专业的学生，大多还在窃窃私语。
“这就做出来了？不是吧？”
“怎么感觉这题目也没多难啊，就是读起来有点绕……”
“是啊，我还以为得多复杂的公式呢，就这么几行字。”
而那些真正的数学系学生，尤其是其中的佼佼者，此刻却一个个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刚才要么在低头苦思，要么在和同伴小声商量，正因为他们真正尝试过去解这道题，才更能体会到其中的难度。
摸不着头脑的大有人在，更多人连一个清淅的解题思路都还没创建起来。
这个陈林，站在台上，连张草稿纸都没有，就这么心算出来了？
这t还是人吗？！
……
梁天时倒是很淡定，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朝场边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
很快，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平板计算机走上台，小心地交到了陈林手中。
与此同时，陈林身后的大屏幕也瞬间切换成了一块纯白的电子画板，显然是与他手中的平板实时同步投影的。
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电子笔时，陈林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和之前每一次在“小小数学家”称号的作用下解题一样，他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
周遭的一切，无论是台下评委、观众和选手的窃窃私语，还是那一双双或好奇、或质疑、或震惊的目光，都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道题目，以及脑海中那各种数学知识汇聚组合的逻辑脉络。
陈林的心，变得如古井般平静。
他提笔，落字。
解答过程，正式开始。
评委席后方，龚覃几乎是把身体探了出去，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每一个字符。
“第一步，先用sylvester定理得到推论，若整数c不能写成互素正整数a、b的自然数系数线性组合，则ab-a-b可以写成a、b、c的自然数系数线性组合……嗯，不错不错，和我思路一样！”
他激动地用骼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冯云海：“唉，老冯，你说他后面能解决吗？”
冯云海摇了摇头，目光同样专注地锁定在屏幕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他能解决。”
观众席局域，常开校长的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把汗。
他有些担心地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顾铭：“小顾，你看这陈林同学，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顾铭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铄着复杂的光芒，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
“哎，”常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虑，“希望他能顺利解决吧。这次咱们学校的名誉，能不能挽救回来，就全靠他了。”
顾铭却忽然说道：“校长，如果陈林这道题，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那您原定的计划，恐怕就要改了。”
常开一愣：“什么意思？”
顾铭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台上的那个挺拔身影，缓缓说道：“我们之前都猜测，梁院士要找的人，是沉妍。但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他真正要找的人，应该是这个陈林。”
“没错啊。”常开点了点头。
“所以，”顾铭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陈林，绝对不能放走！”
常开：“你的理由？”
顾铭深吸了一口气：“等他把这道题解完，您就明白了。”
选手局域，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同学，完全跟不上陈林书写的证明步骤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白板上出现的那些定理和推论。
也有一些心思更细腻的同学，关注到了证明步骤之外的东西。
“你们发现没有……这个陈林写证明过程，好象从来不涂改啊？”
“是啊，我也发现了！他下笔之前好象全部思考完所有可能性一样，思路从头到尾都流畅得吓人！”
“还有还有，他写的这些定理和推论，好象都是完整的啊，但是他一次都没有看过手机啊，这记忆力太可怕了吧？！”
……
台上，陈林的手指稳定而有力，电子笔在平板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淅的字符。
他发现这道题的证明步骤其实并不算长，很快，他已经写到了最后的部分：
【……得到推论：若前两步甲乙分别写了互素的a和b，使得ab-a-b > 1，则甲必胜。因为若甲在写ab-a-b后，乙可通过写某个c使甲必败，则甲可转而写c，使乙面临相同的必败局面。】
【故，第一步甲只要能找到一个数a，使乙第二步能写的数b，总能满足a、b互素及ab-a-b > 1的条件。】
【a取一个大于3的素数即可满足该条件。】
【于是，甲第一步写5，即为必胜策略。】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陈林将手中的电子笔轻轻放回平板的卡槽里。
他从容地向旁边走了两步，将身后大屏幕上完整的证明过程，清淅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边的话筒，声音平静地补充道：“这里的5，仅仅只是我尝试后得到的一个较小解。理论上还有其他的数字，大家如果感兴趣，也可以自己试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眈误了大家一点时间，我的证明，结束了。”
话音落下，背后那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会场，忽然变得静悄悄的。
静到陈林甚至能清淅地听见自己胸膛里“怦怦”的心跳声。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证明过程会有问题，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那位学术泰斗的反应。
台下。
评委席中央，梁天时那双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睛，此刻缓缓睁大。
他嘴角那条紧绷的线条，忽然舒展开来，勾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轻轻捏了捏自己微微有些酸胀的眼角。
然后，他拿起了话筒。
整个会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梁天时只说了一个词。
“很好。”
惊讶。
诧异。
震撼。
会场里安静到了极点，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林那被强化过的视力，清淅地捕捉到，第一个打破这片沉默的，是观众席上的常开校长。
他猛地站起身来，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顾铭教授。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陈林看见，之前和梁院士低声商量的那一胖一瘦两个男人，也笑着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还有一直为他们揪着心的曲乘风老师、眼中异彩连连的李子涵她们……
掌声，渐渐地响了起来，由点到面地迅速扩散开来。
从最初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场瓢泼而下的暴雨。
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淹没了整个会场。
陈林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在经久不息的掌声里，朝着台下所有人，浅浅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他再次拿起了话筒，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选手局域的某个方向。
“最后，我还想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淅地压过了掌声。
“请江城大学的杨涵同学，为你刚才毫无根据的无端指控，向沉妍同学，以及我们燕南大学，正式道歉！”
说完，他静静地站在台上，目光如炬，望向那个角落。
只见杨涵瘫坐在座位上，脸色煞白，双目失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主持人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反应过来。
她快步走到陈林身边，脸上带着职业而又不失钦佩的笑容，巧妙地接过话头：“非常感谢陈林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解答！”
她轻轻拍了拍陈林的骼膊，柔声引导道：“请先回座位休息，接下来的事情，组委会和双方学校的老师会进行处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陈林台阶下，也避免了场面继续失控，将矛盾从公开场合转移到了私下解决的层面。
陈林见好就收，在所有人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刻，让杨涵没法在美美隐身，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之后无论是网友的正义执行，还是常开校长的手段，陈林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他朝着主持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下讲台。
台下，沉妍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却象落入了璀灿的星辰，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看着他走近，原本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又觉得太过苍白。
陈林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既激动又有点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道，“这次咨询，你准备付多少钱啊？”
“啊？”沉妍先是一愣，她没想到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这家伙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个。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象往常那样羞赦地避开视线。
她抬起头，迎着陈林的目光，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憨和羞涩。
“可以请你吃大餐。”
“一顿大餐就想把我打发了？”陈林故作不满地挑了挑眉。
沉妍的脸又红了，她咬了咬下唇，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更轻了些：“那很多顿。”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林心里乐开了花，也不再逗她，爽快地一点头：“行，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记下咯，别想赖帐。”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回自己的座位。
刚一落座，李子涵、张蓉和孙静三人就象三只兴奋的小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表达着她们的激动。
“陈林！你也太帅了吧！简直帅爆了！”张蓉和孙静两个女生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是看偶象的眼神了。
“就是就是！”李子涵更是激动地拍着陈林的肩膀，兴奋地晃着自己的手机，“我跟你说，你刚才在台上的英姿，我已经全程在咱们学校的论坛上现场直播了！现在论坛都炸了！”
陈林听得嘴角直抽抽。
不过，他倒不是很在意所谓的曝光。
今天这里这么多媒体记者，评委席上又坐了那么多学术界大佬，再加之现在这个自媒体时代，就算李子涵不发帖，自己今天晚上八成也得上个不大不小的热搜。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己以后在咸鱼上挂的那些代写作业和技术咨询的业务，总算可以理直气壮地挂上自己的名字了。
之前一直借用沉妍的录取通知书和成绩单当金字招牌，这次还闹出这么个不大不小的乌龙，差点给人家惹上麻烦。
顺便借着自己的知名度，还能涨一波价，成立公司的事情还要仔细筹备，这钱能赚一点是一点啊。
过了几分钟，几人还在兴奋地说着，带队的曲乘风老师快步走了过来。
“陈同学，”曲乘风的语气也带着还没有完全平复的激动，“那个，常校长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他在会场外面早上的那个等侯局域等你，想请你过去一下。”
……
……
几分钟前，就在陈林走下讲台，全场掌声雷动的那一刻。
观众席局域，常开校长的手掌都拍红了，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同样一脸震撼的顾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小顾！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顾铭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似乎是想借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但那镜片后急剧收缩的瞳孔，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心情。
“小顾，”常开的激动稍稍平复，他立刻想起了刚才顾铭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急切地问道，“你刚才说，陈林这孩子，绝对不能放走。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