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开的声音不重,却象一颗石子投入了顾铭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顾铭微微一怔,随即开始顺着校长的思路,重新审视这件事。
他回想起之前常开与他闲聊时提过的一嘴:梁天时院士虽然从科研一线退下来了,但这些年一直致力于为国家发掘和培养顶尖的后备人才,尤其是那种非常难见的天才苗子。
这么说来
顾铭的脑子转得飞快,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校长,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们学校要表现出对沉妍同学的足够重视,这样才能给梁院士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觉得我们燕南大学是真正爱才、惜才的地方。”
他越说思路越清淅:“除了之前就定好的那一万元获得‘高教杯’的团队奖金,我觉得,学校可以再单独给她个人批一份高额的奖学金,以资鼓励。这样一来,既能激励学生,也能向外界,尤其是向梁老,展现我们的姿态。”
然而,常开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笑容。
“小顾,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你这是低估了梁老对一个真正天才的重视程度,也低估了他的能量。”
见顾铭还是一副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样子,常开决定再点拨他一下。
“梁老的学生,不说那些在国外名校当教授的,就只说国内的,有好几个在学术圈里响当当的名字。”常开放下茶杯,看着顾铭,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冯云海?”
“冯云海?”
顾铭的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就在几个月前,他去帝都参加一个国内高级别的数学学术会议,那位在开幕式上做主旨演讲,气度不凡、引得全场掌声雷动的,正是这位冯云海教授!
会议期间的茶歇,顾铭还有幸和对方交流过几句。
撇开他身上那“燕北大学数院教授”、“帝都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主任”等等一系列头衔不谈,顾铭能清淅地感觉到,对方在数学领域的学术造诣之深厚。
“我知道,”顾铭点了点头,“冯教授的学术水平极高。”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难道冯云海教授,是梁院士的学生?”
“对。”常开的回答干脆利落,“梁老是他的博士生导师。”
顾铭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直到此刻,他才对梁院士的地位和人脉,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常开看着顾铭脸上那副被震慑住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猜测,梁老心里恐怕早就计划好了。只要14号那天,沉妍的表现能符合他的预期,他就会动用自己的能量,想办法把沉妍这孩子,转学到燕北的数院去,亲自盯着培养。”
“转学?”顾铭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作为数学系的副主任,他对自己的学生有着天然的维护之心。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提出了自己的疑虑:“校长,这恐怕不合规矩吧?我记得有明确的规定,转学要求学生的高考成绩,必须高于拟转入学校相关专业在同一生源地的录取分数线才行。”
“规矩?”常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小顾啊,你要记住,对于真正的天才,国家永远都会有特殊的照顾。你说的那些规定,是用来针对想要钻空子的嗯”
常开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起手指,不着痕迹地朝上方指了指,示意顾铭自己领会。
当然常开没有说出口的是规定堵死了转学这条路,就会有“聪明人”想出别的路子。
顾铭沉默了片刻,还是有些不甘心,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就算规则上没有问题,我是真的很看好沉妍。她之前就跟我沟通过,有读博深造的想法。我也准备在下个学期,就开始帮她规划本科毕业以后五年硕博连读的计划。以她的天赋和努力,未来无论是出国深造,还是在国内申请‘杰青’,都非常有前途。这么优秀的学生,我们燕南大学,真的要就这么白白放走吗?”
常开听完,摇了摇头,反问道:“小顾,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站在我们燕南大学的角度。可你有没有换位思考一下,从沉妍同学个人的角度出发呢?”
“你刚才说的那些,硕博连读、出国深造、申请杰青……难道她去了燕北大学,就不能获得了吗?”
“她不但能获得,而且很大可能,会有比留在我们这里更好、更广阔的机遇和平台。这样的机会,你告诉我,有任何一个学生会拒绝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一下下敲在顾铭的心上,让他哑口无言。
是啊
哪怕燕南大学的数学系,已经是国内稳居前十的存在了,但和燕北大学那种底蕴雄厚、常年霸占国内第一,甚至在全世界范围内都能排进前十的庞然大物相比,差距还是太过巨大。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其实啊,”常开靠回椅背,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从一开始,我就很好奇,梁老到底是从什么渠道,知道我们燕南大学大二有这么一个数学天才的。毕竟,连我这个当校长的,之前都闻所未闻。不过现在嘛,已经不用再纠结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他看着顾铭,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今天找他来的真正目的。
“事到如今,只要沉妍那边不出岔子,我们燕南大学最后放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拦不住,也没必要拦。我能做的,就是利用好这个机会,为咱们学校,再争取一点别的东西。”
“所以,14号那天,你跟我一起去华清大学,参加那个线下交流会。”
“等活动结束,只要沉妍的表现没问题,我们两个,就主动去找梁老。姿态放低一点,就说我们觉得沉妍这孩子天赋异禀,留在燕南可能会眈误了她,希望能请梁老这样的学术泰斗帮忙,给她一个更好的平台,让她受到最好的培养。”
常开的眼睛里闪铄着精明的光芒。
“我们这么做,看似是去找梁老帮忙,实则,是卖了他一个小小的人情,顺水推舟,随了老人家的心意。”
“而且,颁奖那天,现场肯定少不了各路媒体的采访报道。到时候,我再找几个相熟的媒体,造一波势,向外界宣传一波我们燕南大学‘一切为了学生前途着想,不惜忍痛割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