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彭总又聊了五分钟,陈林才挂断了语音通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舒畅。
自己这运气,确实不错。
彭逸峰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
他谈吐中那种沉稳练达的气度,还有那番滴水不漏、处处替你着想的话术,都让陈林这个自诩社会阅历丰富的小年轻,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就拿转专业这件事来说。
陈林在得到“小小数学家”称号的头两天,就动过这个念头。
可当他兴冲冲地去学校官网查阅转专业的管理规定后就直接放弃了。
燕南大学的规定写得清清楚楚,原则上,高考时以文科生身份录取的学生,不得转入理工科类专业。
光是这一条,就基本把路给堵死了。
更别提后面还有一条硬性要求:申请转专业的学生,前序所有学期的课程绩点(gpa)必须排在原专业的前15。
陈林回想了一下自己大一和大二上学期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上面飘着一堆六十多分,别说前15,能排进前51都得烧高香。
所以,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直接放弃了。
可现在听完彭总那番话,陈林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路,还是太学生气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所谓的规定,从来都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而拥有“小小数学家”称号的自己,在数学这个领域里,显然已经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了。
正如彭总所说,只要自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场合,把自己的数学才能原原本本地展示出来,只要校领导和数学科学学院那帮教授、院领导的脑子没被门夹过,就不可能不让自己转专业。
到时候,别说跨文理科的限制,就算是gpa要求,也统统都是可以打破的摆设。
学校要的是什么?是成绩,是荣誉,是能在学术界打响名气的招牌!
自己展现出的价值越大,学校愿意为自己破的例也就越大。
想通了这一层,陈林只觉得眼前壑然开朗。
这学期期末先好好考,至少别让本专业的成绩太难看。等考完了,就找个机会和数学科学学院的领导接触一下。
沉妍不是说,她受到一位数学教授的欣赏让她提前搞研究生的研究么?
不知道7月中旬的交流会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
陈林相信,越是专业的人,就越能明白自己的数学才能,到底意味着什么。
心中有了清淅的计划,陈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回过神来,看向对面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连柠檬水都没敢喝一口的孙宇。
“彭总是不是给你发了新的设计方案?”
“啊!对对对!”孙宇如梦初醒,连忙点亮了自己那台办公笔记本计算机,登录公司邮箱。
果然,一封标记着“重要”的邮件,正静静地躺在收件箱的最上方。
“大神,邮件刚到。”
陈林看了一眼计算机右下角的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半。
“行,我今天下午正好没事,”他站起身,“走吧,抓紧时间,争取今天就给彭总弄完发过去。”
他领着孙宇,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图书馆三楼。
这个时间自习的人不多,陈林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单人自习室。
两人进去后,陈林把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指了指桌子,对孙宇说道:“跟上次一样,我对你们的工程设计方案不是很懂。你先把方案里的问题,总结成需要解决的数学问题,然后再讲给我听。”
“好的好的,没问题!”孙宇对此没有丝毫意外,这操作流程他熟。
他立刻打开计算机,戴上耳机,开始聚精会神地研究起那个设计方案。
见孙宇进入了工作状态,陈林也没闲着。他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笔记本计算机和上午刚做的课堂笔记,又在手机上调出王教授课上讲的ppt,开始复习起了《中外文学思潮鉴赏》的期末重点。
一时间,小小的自习室里,只剩下两台笔记本计算机风扇的轻微嗡鸣,以及孙宇偶尔敲击键盘、滑动鼠标的细碎声响。
一个多小时后,孙宇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林。
“大神,我研究完了,可以跟你讲了。”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这次是关于一个大型跨河景观步行桥的项目,”孙宇指着屏幕上一张结构极其复杂、充满了流畅曲线的桥梁设计图,开始了他的讲解,“我们设计院负责设计其中的预应力混凝土主梁。”
“为了保证桥梁的安全性和耐久性,我们必须精确计算出,主梁内部那些预应力钢束,在张拉过程中产生的理论伸长量。”
孙宇切换了几个文档,调出一张钢束的截面图。
“简单来说,内核问题就是,计算一根连续弯曲的钢筋(在数学上可以看作一条空间曲线),在受到一个巨大的拉力p之后,总共会被拉长多少,也就是总弹性伸长量Δl。”
陈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工程上最常用的方法,叫‘分段线性叠加法’。”孙宇解释道,“就是把这条复杂的曲线钢束,根据它的走向,手动分割成好几段,有的是直线,有的是圆弧。”
“对于直线段,很简单,直接套胡克定律就行。”
“麻烦的是圆弧段。因为钢束是穿在渠道里的,拉伸的时候,会和渠道壁产生摩擦。所以拉力在经过一个弯道之后,是会衰减的。我们一般用一个指数摩擦模型来计算衰减后的拉力,然后再用一个近似的公式,算出这一段圆弧的伸长量。”
孙宇的表情变得苦恼起来:“我们设计院一直用的,就是这种最常规的简化方法。但是,这次这个景观桥的设计图你也看到了,为了美观,它里面包含了好几个曲率半径特别大的圆弧段,造型非常独特。”
“用老方法算出来的理论伸长量,和实际施工监控测量到的数据,存在大概2的系统性偏差。虽然听上去不大,但这已经超过了国家规范允许误差范围的一半,项目验收那边根本通不过。”
“后来我们也试过更精细的方法,就是把圆弧段再切分成更多、更微小的直线段去累加计算。。”
孙宇看着陈林,终于抛出了问题的内核。
“大神,我们现在遇到的瓶颈是,无论是常规的简化方法,还是更精细的切分法,其本质上都是用一堆直线去近似一条曲线,在原理上就存在误差。当钢束的弯曲程度越大,摩擦影响越显著时,这种误差就会被放大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用充满期盼的眼神望着陈林,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数学模型,能够真正沿着曲线路径进行积分,更精确同时计算起来又足够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