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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魏国公与开国公(1 / 1)

京师。

十月二十六日,奉天门早朝。

司礼监太监蒋兴捧出一道明黄圣旨,朗声开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山武宁王徐达,开国元勋,功在社稷,其子徐允恭,克绍家声,谨守门户,今特允袭封魏国公,以承先志。开平忠武王常遇春,汗马勋劳,朕所深念,其子常昇,性行端谨,可承父业,特袭封开国公,世袭罔替。”

徐允恭出列,深深叩拜:“臣徐允恭,叩谢陛下天恩。”他声音平稳,叩首的动作一丝不苟。因尚在母丧,正式的诰命并未同时颁下,但他心中明白,这“允袭封”三字,已是皇帝对徐家、对他本人最大的认可与保全。父亲一生谨慎,他亦当时刻谨记。

常昇随后出列,跪拜谢恩时,姿态同样恭谨,却能看出肩背些微的僵硬。

接着,蒋兴又展开另一道诰命,专门颁赐给常昇。那诰命先追述常遇春“被坚执锐,破敌摧锋,东征西讨,所向当先”的开国之功,继而痛陈其长子常茂“不知起家之难,罔思报国之意,亏忠违礼,自取黜免”的过失,最后方阐明皇帝“然尔父之功,朕实难忘”的念旧之心,故特改封常昇为开国公,“食禄三千石,以及子孙世世”。诰命末尾,谆谆告诫:“居高位,享重禄,非忠孝者不能。尔其以忠报国,以礼律身,益彰乃父之勋,毋蹈尔兄之失,则天必眷佑,昌及子孙,岂不与国同久?敬哉毋怠。”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常昇心上,尤其是“毋蹈尔兄之失”六字,令他脊背生寒。他再次深深叩首,声音比之前更为沉重:“臣常昇,谨遵圣训,必当竭忠尽孝,克勤克谨,不负陛下隆恩,不负先父遗烈!”

圣旨颁毕,早朝散。

徐允恭与常昇一前一后走出宫门。两人家门又同属开国第一等的勋贵,此刻又同日受封,自然而然便走到了一处。宫门外,各家的随从早已牵着骏马等候。

“允恭。”比徐允恭年长五岁的常昇先开了口,拱手为礼,“恭喜袭爵。中山王功高盖世,你承袭门楣,实至名归。”

徐允恭还礼,语气温和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开国公同喜。开平王忠勇为国,陛下念旧推恩,足见圣心眷顾。往后,你我更当共勉。”他言辞简洁,姿态沉稳,虽年仅二十一,气度丝毫不逊于年长的常昇。

两人翻身上马,并辔缓行,并未立刻分道。从皇城往大功坊、常府所在的街区方向,有一段是同路。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默了片刻,常昇望着前方街道上渐渐增多的人流,似是不经意地叹道:“今日诰命中,陛下提及家兄唉。”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眉宇间的郁色显而易见。

徐允恭目视前方,淡淡道:“陛下明察秋毫,功过分明。令兄之事,已成定论。如今开国公既承爵位,自当重振家门。”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常昇一眼,声音放缓了些,“开国公自幼养于蓝夫人膝下,得嫡母教诲,品行端方,朝野皆知。将来谨言慎行,恪守臣节,必能不负圣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常昇与常茂的不同,又给出了稳妥的建议,同时不失同辈勋贵之间的勉励之意。

徐允恭深知,常家如今处境微妙,常茂的阴影未散,蓝玉那边又是如烈火烹油,常昇这个新晋国公,实是坐在了炭火盆上。但他与常昇并无深交,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常昇听出了徐允恭话语中的疏离与分寸,心下明了。这位新任魏国公的谨慎持重,在勋贵子弟中是出了名的,从不轻易与人深交,更不卷入是非。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允恭所言甚是。昇自当惕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想起嫡母平日的教诲,又补充道,“家门荣辱,系于一身,不敢不慎。”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京中近日无关痛痒的闲话,诸如天气转寒、北地早雪之类的。行至一处岔路口,徐允恭勒住马,拱手道:“开国公,就此别过。改日再叙。”

常昇忙还礼:“魏国公请便。改日再会。”

看着徐允恭带着随从转向大功坊方向,那背影沉稳从容,渐行渐远,常昇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心中滋味复杂。

徐允恭比他小五岁,却似乎早已将那份国公的担子融入骨血,行事章法井然,不露丝毫破绽。反观自己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调转马头,向着常府方向行去。路还长,他得一步步走稳。

开国公府邸,规制宏阔,虽不及魏国公府那般御笔亲题楹联的极致恩宠,却也尽显王侯气象。只是,自常茂被废、迁往龙州后,府中难免蒙上一层萧疏沉寂之感。

常昇回到府中,沐浴更衣之后,径直去了祠堂。

祠堂内香烟缭绕,常遇春的牌位立于正中最高处,“开平忠武王”几个金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两侧依次是历代祖先。

常昇肃立于父亲牌位前,默默凝视良久。他仿佛能透过这方木牌,看到那个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战神身影。

“父亲,”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肖子常昇,今日蒙陛下天恩,袭封开国公爵位。”他顿了顿,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喉头,既有对继承父业的激动,更有对前路茫茫的沉重,“兄长之事,令家门蒙尘,父亲在天之灵,想必痛心。儿子虽不才,不敢望父亲功业之万一,但必当时刻谨记陛下‘毋蹈尔兄之失’的训诫,谨言慎行,忠君报国,绝不再辱没常家门楣。”

他撩起袍角,郑重跪下,行了稽首大礼。额头触地时,冰凉的金砖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起身后,他又看向一旁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另一个牌位——那是他早逝的生母。生母地位卑微,连姓氏都未曾给他留下深刻记忆,在他很小时便去世了。他对生母的感情远不如对抚养他成人的嫡母蓝氏深厚,但此刻,他也在心中默默告祭了一番。

祭告完毕,常昇退出祠堂,并未感到轻松,肩上的担子仿佛更重了。他略一沉吟,转身往嫡母蓝氏所居的正院走去。

蓝氏早已得到消息,正端坐于正堂主位等候。她年近六旬,穿着素净的深青色缎子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见银丝,却更添威仪,插着几件简单的玉饰,面容端庄,眼神清明而锐利。

作为常遇春的嫡妻,她虽未生下儿子,却将常昇自小抚养教育,在常茂屡屡行为失当、与她不睦之后,更是将全部心血与期望寄托在了这个自幼乖顺知礼的次子身上。

“母亲。”常昇入内,恭敬行礼。

蓝氏微微颔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宫里的事,我都知道了。”

常昇依言坐下,侍女奉上茶后便悄然退下,堂内只剩母子二人。

“陛下的诰命,字字千钧。”蓝氏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常昇脸上,“尤其最后那几句告诫,你可听明白了?”

“儿子明白。”常昇坐直身体,“‘毋蹈尔兄之失’,是陛下给儿子的紧箍咒,也是警钟。”

蓝氏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语气变得更为深沉:“你兄长落到今日地步,非一日之寒。他自幼由周氏抚养,周氏溺爱,疏于管教,养成他骄纵任性之性。长大后,结交胡惟庸,又与那柳氏做出悖伦丑事,闹得家宅不宁,声名狼藉!在外更是跋扈贪暴,北征时抢夺马匹财物,欺凌降人女眷,砍伤纳哈出,酿成大错!种种恶行,罄竹难书。陛下念在你父功高,未加极刑,已是格外开恩。你需知,这爵位,不是你挣来的,是你父亲用性命血汗换来的,是陛下念旧推恩赏下来的。你若行差踏错半步,陛下能给你,也就能收回去。常茂,便是前车之鉴!”

这番话可谓毫不留情,将常茂的过失与根源剖析得明明白白,也点明了常昇继爵的本质——非功而受,更需谨慎。常昇听得背上沁出冷汗,起身肃立:“母亲教诲,儿子铭记肺腑。必当时时自省,绝不敢忘。”

蓝氏见他态度恭谨,神色稍霁,示意他重新坐下。她沉吟片刻,话题转向了一个更为敏感的人物:“还有一事,你须心里有数。你舅舅蓝玉那里。”

常昇心中一凛。永昌侯蓝玉,战功赫赫,但骄横之名亦是人尽皆知。尤其是此次北征归来后的种种传闻常昇自然也有所耳闻。

“你舅舅是军中将帅,于国有大功,于私是你长辈。”蓝氏缓缓道,每个字都斟酌着,“必要的人情往来,节礼问候,不可缺了礼数,要做得体面。你是开国公,他是永昌侯,又是舅舅,该有的尊敬必须要有。”

常昇点头称是。

“但是,”蓝氏话锋一转,“你绝不能学他!他那等居功自傲、目无尊上、跋扈嚣张的做派,是取祸之道!陛下如今念他功劳,或可容忍一二,但天子之心,深不可测。你需记得,你是常家的家主,是开国公,与他往来,要把握好分寸,不可过于亲密,卷入是非;更不可受他影响,沾染上那等不知进退的习气!若他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要求或暗示,你要懂得委婉推拒,守住自己的本分。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道理,该能自己掂量清楚。”

蓝氏深谙政治险恶,看得明白蓝玉烈火烹油之下的危险,更明白常家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打击。她必须让常昇清楚界限在哪里。

常昇深吸一口气,将嫡母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儿子谨记母亲之言。与舅舅往来,必以礼相待,以法为度,绝不逾矩,亦不卷入无关纷争。常家门楣,儿子定竭尽全力,小心维护。”

看着常昇郑重其事的模样,蓝氏眼中终于掠过欣慰。这个儿子,或许天资并非绝顶,但贵在肯听教诲,懂得畏惧,心地也算端正。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这份清醒与谨慎,常家或许真能在这一代稳住根基,不至于彻底倾颓。

“你能明白这些,便好。”蓝氏的语气缓和下来,“往后,这个家,就真正交到你手上了。外头的事,娘老了,懂得也不多,但内宅之事,我会替你看着。你只管安心在外,谨守臣节,办好陛下交办的差事,约束好府中子弟下人。记住,低调,谨慎,守法,这是保家立身的根本。你父亲挣下这份家业不易,守好它。”

“是,母亲。”常昇再次起身,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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