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下来的两天,李安都窝在筹饷司里睡大觉,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就使得那些来看热闹和笑话的官员探子们,一个个都是大失所望。
他们还以为,李安还会有什么样骚操作,像卖给金大牙和赵大胆那般,把“垃圾官”给卖出“天价”来。
他们背后的那些大人们,也都颇有些紧张,所以才会派人紧盯着李安。
然而
他们哪里知道,李安早就已经悄悄的筹够了两百万两银子,所以才会这般高枕无忧。
但这副摆烂的样子,却被他们误以为李安已经完全无计可施,放弃治疗了。
所以
不管是国舅府、丞相府还是太尉府,在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便是等着看十日期满后,那在朝堂上嚣张的李安,如何像死狗一样被侍卫拖出去斩首了。
十日之期已到,这天还没亮。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便已经站满了人。
连不少多年没上朝的皇亲贵胄,或者一些告老官员们,今日也都纷纷穿上了整齐的官服,来到了金銮殿前。
因为今天是李安卖官赌约兑现的一天。
满朝文武可都憋着劲儿,等着看那个“卖官狂人”李安的下场。
“你们说李安最后到底能不能凑齐两百万两?”
“凑个屁!那些破官谁要啊?送人都没人要!”
“他不是把官卖给了金大牙么?听说还有个开赌坊的赵大胆”
“啧啧啧!陛下真是糊涂啊!纵容李安这种妖孽卖官,这不是摆明了在祸乱朝纲么?那些地痞流氓怎当得官?”
这还没上朝呢!
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可以说是此起彼伏。
丞相王甫则是站在文官之首,脸色是表面阴沉,内心却是暗暗冷笑。
他旁边的心腹小声地问道:“丞相,今天李安要是凑不齐”
“不用要是。他肯定凑不齐?”王甫冷笑一声,“那些破官送人都没人要,他能凑齐才有鬼。全京城有几个像金大牙和赵大胆这样的地痞流氓冤大头让他坑?”
“可万一”
“万一个屁。”王甫不耐烦地挥挥手,“就算还有一两冤大头上当,再凑个二三十万两顶天了。想凑足两百万?做他的春秋大梦。再说了,以这小子咋咋呼呼的性子,若是这几日又有卖出去官职,还不得敲锣打鼓吹上天去?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足以说明,这李安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等死了。”
“是是是,丞相说得对。”
“但是嘛!本丞相也是个爱才之人,这李安若是一会识时务,本丞相也愿意在陛下面前保他一命。尔等需要呼应于我,可知否?”丞相王甫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来。
周边的几名大臣,立马就是心领神会,说道:“丞相这是看上李安了啊?这小子还真有点运道。有丞相保他的话,性命倒是无忧了啊!若是真能拉拢到咱们这边来倒也是不错之选啊!”
“丞相不愧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李安在朝堂上这般侮辱丞相,您还愿意接纳他下官实在是佩服佩服”
另一边,太尉孙谦也在跟一旁的心腹在嘀咕着。
“那小子在陛下面前骂咱们骂得狠,这口气绝对不能咽!”
“太尉放心,今天他要是交不出银子”
“这种国之大贼!”
孙谦冷笑,“本太尉将亲自弹劾他欺君罔上。
“然后呢?”
孙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心腹也是心领神会,纷纷叫好。
国舅刘德那边也是没闲着。
“国舅爷,我敢说,今天李安肯定是完了!”一个宗室子弟凑过来说。
“那是。”刘德冷哼,“仗着陛下宠信就敢胡来,今天就让他知道规矩!”
“咱们要不要也上个奏折?”
“不急。让丞相和太尉先上,咱们看情况再说。而且,本国舅觉得,这李安算是个人才。要是能纳到咱们这边来,说不定有大用”
三方势力,可以说是各怀心思。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都在等着看李安卖官凑响失败的笑话。
而就在这时,远处却是传来了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
然后
全场就是一静。
只见李安穿着一身官服,大步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从容得很。
脸上也是带着淡淡的笑,那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完全超出了百官们的预料。
毕竟在他们预想当中,李安今日理应该是垂头丧气,脸色苍白,一副将死之人的相貌才对的啊!
而更让百官惊掉下巴的是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第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腰间横着大刀,往那儿一站就透露着一股子匪气。
只不过,他才靠近殿前,就被御前侍卫就给缴了刀,威风气概瞬间就去了一大半。
“那是赵大胆?!”
有人认出来了,“城中最大赌坊的老板?京城头号的地痞了!”
第二个是个嘴里镶着金牙的混子,穿着街道司的官服,叉着腰,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金大牙!金海帮的帮主!”
“就是他抄的我家,硬被罚去了五千两的卫生费”
“这金大牙真是个祸害啊!今日竟然也被李安叫来上朝了?”
第三个则是个一身黑袍的老太监,脸色苍白,眼神飘忽,时不时还发出几声阴笑。
“刘公公?那个阴狠的老太监?!他怎么也穿上官服了?”
“该不会李安把官也卖给他了吧?这可不得了。连这种老太监的养老钱都能坑来,李安的本事可太大了。”
“一个太监,当哪门子的官?连卵子都没有,他拍惊堂木,怕是都没人怕吧!”
“嘘!你特么别说了老太监看过来了,还对我们笑了,我怎么觉得浑身发冷啊!”
第四个是个年轻公子,手里攥着一枚印信,两眼放光,整个人透着一股中二的热血劲。
“那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钱小海?!”
百官彻底的就炸锅了。
这阵容
地痞!
赌坊老板!
变态太监!
叛逆富少!
简直就是妖魔鬼怪大集合!
丞相王甫的脸色也是瞬间就变了。
看到四人跟着李安上朝,哪里还会不知道,他们都是买了李安的官。
也就金大牙和赵大胆,他是知情的,却是没想到,李安短短几天,又卖出去了两个官职。
“他他怎么敢?把官卖给这些败类,然后还堂而皇之的把人带来上朝?”
太尉孙谦也是傻眼了,浑身都不舒服。
“这简直是斯文扫地!”
国舅刘德更是一脸难以置信。
“把官卖给这种人?李安真的是疯了?”
而户部尚书钱通
他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个逆子!!他竟然也在李安那买官了,到底买了一个什么官?我让他来户部接班都不干,居然花钱买官?”
他的牙齿咬得咯嘣响,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啊!
钱小海也是感受到了父亲那能杀人的目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冲他爹挤了挤眼睛,轻声道:“爹,儿子买的可是出海巡查使,以后我可就是奉旨出海,您这回是拦不住的。”
“你!!!”
钱通真的是差点没气晕过去。
而李安则是带着这四个“奇葩”,大步走到殿前。
他扫了一眼四周。
震惊的、愤怒的、不可思议的、幸灾乐祸的
各种表情都有。
他却毫不在意这些大臣们的目光,专注于自己的表演。
就这四个“妖魔鬼怪”当上了这么四个奇葩的官职,败国效果绝对是拉满的。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太监的唱和声
“陛下驾到!”
百官立刻就收敛起表情,齐刷刷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灵儿身着龙袍,缓步走上龙椅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了百官,最后落在李安身上。
“都平身吧。”
“谢陛下!”
百官起身。
赵灵儿率先就开口了:“今日可是筹饷司交差的日子了。李爱卿,这银子筹到了多少?”
李安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幸不辱命,共筹得两百一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
满朝都是哗然。
“两百一十万?!”
“这不可能!!”
“他在吹牛!!”
丞相王甫第一个跳出来:“陛下!此人信口雌黄!他剩下的那些官职可以说是送人都没人要,他怎么可能凑到两百万两?!”
太尉孙谦也紧跟着参道:“陛下!臣请彻查!这分明是欺君之罪!”
国舅爷刘德也不甘示弱:“陛下!臣附议!”
三方势力在朝堂上是难得达成一致,齐齐向李安发难。
李安却是不慌不忙。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各位大人,你们花了多少银子买官?要不要跟诸位同僚和陛下汇报一下啊?”
金大牙忍不住得瑟,率先站了出来,第一个开口,嘿嘿笑道:“禀陛下!回各位大人,小的花了十万两!买的是街道司督办!”
“十万两?”
虽然大部分官员都已经知道这事,但还是有不少官员惊呼出声。
“一个地痞,花十万两买个街道司的官?!”
“他哪来这么多钱?”
金大牙挺着胸脯道:“回这位大人,下官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还是有的。十万两,值!以后京城的卫生归小的管,谁敢乱扔垃圾,小的就依法罚款!”
说完,金大牙又坏笑了一声,环顾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说道:“堂中有不少大人,可都是已经在我下官这缴纳过罚款的了。希望大家不要再犯,好好爱护好京城的卫生。”
“”
紧接着,赵大胆也开口了:“回禀各位大人,我花了十五万两,买的是互市监总办。”
“十五万两?”
“一个开赌坊的!竟然肯花十五万两买官?”
赵大胆则是毫不客气地说道:“各位大人我瞅着可是眼熟得很,看来大家没少来我的赌坊里销金啊!不过这以后我也是朝廷命官了。赌坊那种小生意,已经转出去了。以后,我就专门盯着北燕和其他邻国的那些蛮子!他们敢耍花招,就削他们!”
“”
刘公公则更是从容地阴阴笑了笑:“咱家花了二十万两,买的是天牢提审官。”
满朝文武居然不约而同的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个变态疯太监居然当上天牢的官了?
以后谁要是落到他手里
想想都可怕。
刘公公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恐惧,笑得更加阴森了:“嘿嘿嘿各位大人放心,咱家是个讲规矩的人。只要诸位大人不犯事,咱家自然不会为难嘿嘿嘿”
百官后背待遇产是一片发凉。
最后轮到钱小海。
他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说道:“本公子花了三十万两,买的是出海巡查使!”
他的声音洪亮,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往后,本公子就是朝廷的海上巡查官了!大齐的海疆,由本公子来守护!”
户部尚书钱通的脸都彻底绿了。
“逆子!你竟然拿三十万两买这种官?!”
钱小海回头看了他爹一眼,笑嘻嘻地说:“爹,儿子这是奉旨报效朝廷,您应该高兴才对嘛。”
“你!!!”
钱通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要冲上去揍他。
旁边几个官员连忙拉住。
“钱大人冷静!冷静!这是金銮殿!”
钱通这才勉强忍住,但那眼神,恨不得把李安给生吞活剥。
“李安!你你敢坑我儿子!!!”
李安无辜地摊摊手说道:“钱大人此言差矣。令公子是自愿花钱买官的,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童叟无欺。再说了,这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职,圣旨都下了,钱大人这是对陛下的决定有意见?难道是想要抗旨不遵么?”
“你!!!”
钱通差点没气晕过去。
皇帝赵灵儿则是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这些闹剧,憋笑是憋得真难受啊!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本来她还担心李安凑不够银子。
没想到他不仅是凑够了,还超额完成了。
更没想到的是
他把官卖给了这么一群“奇葩”。
地痞、赌坊老板、疯太监、富家少爷
这阵容,确实是让人哭笑不得。
甚至于,赵灵儿都在琢磨,未来史官笔下,会怎么样书写这样的荒唐事,会不会把这当作自己“昏君”的罪证呢!
但仔细想想
她的脑中开始盘算。
那个金大牙,虽然是地痞出身,金海帮的帮主!
但能在京城混这么多年,肯定有两把刷子。
街道司管的是京城卫生,以前那些世家子弟谁肯干这种脏活累活?
推来推去,一个比一个懒。
但地痞不一样,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治刁民”。
让地痞去管这些,不正是轻而易举地就出成效了么?
看看这满朝文武对金大牙的怨念,赵灵儿便觉得心里头大大的畅快啊!
还有那个赵大胆,开赌坊的,天天都得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人不够狠压根就立不住生意。如此一来,这种狠人到边境去,必然一下就能将其中的门道弄得一清二楚。
互市监要跟北燕以及诸国打交道,以前派那些书呆子去,哪个不是被北燕人耍得团团转?或被马匪给半路截杀了。
但让赵大胆这样的一个老江湖去,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那个刘公公,虽然疯疯癫癫,但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让他去管天牢,那些犯人想耍花样,恐怕打错了算盘。更重要的是,那些世家大族以后想捞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钱小海
赵灵儿看着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渴望自由、渴望征服的眼神。
海禁多年,大齐的海疆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
以前派出去的官员,要么贪生怕死不敢出海,要么贪污受贿跟海盗勾结。
但这个钱小海不一样,他是真的想出海,真的想干一番事业。
而且他是户部尚书的儿子。
有钱。
能往里砸钱。
不怕亏本。
这样的人去搞海上巡查,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
想到这里,赵灵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安这是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书生管不了边境,也许赌坊老板的狠劲正好克制。
京城的刁民与官员难治,只有地痞流氓才懂怎么管。
海禁多年无进展,也许败家子肯砸钱就能破局呢!
妙啊!
李安这是在卖官筹响的同时,又在暗中告诉她,朝廷的许多老路走不通,得走“邪道”!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打破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
是在用这种方式,为朝廷选拔真正能干事的人才!
想到这里,赵灵儿越发觉得李安深不可测。
此子当真是宰相之才啊!
为了大齐,还不惜自污名声,选用这些“歪瓜裂枣”!
单纯就这份魄力,这份眼光,满朝文武有几人能及?
越是这么想,皇帝赵灵儿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也就越加的庆幸,自己当初钦点了李安为状元,挖掘到了他这样的人才,并且委以重任。
这脑补一旦开始,就完全停不下来了,赵灵儿是越看李安越顺眼,想要重振朝堂的信心也是越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