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承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腿间似有端倪,想起方才沉令仪用的什么昏招对付自己,他耳尖不由红了一片,又羞又怒。
当下便也有些阴阳怪气:“还以为这么紧张是做什么,原是太子来了。”
“你又在这酸什么,莫不是很想让太子殿下瞧见,你现下这般模样。”沉令仪一边说,一边暗示他此时不适的某处。
卫承睿咬牙。
他定要知道是谁那么胆大妄为,在宫宴上下药给他!
“封穴是我跟清乐学的,只学了些皮毛,若是卫世子不想待会儿丢脸,还是快快出宫找人诊治。”
卫承睿身上穿着玄色圆领的衣裳,衣角处银丝绣着飞鹤纹,本来还该有一条规矩的腰带,现在却是歪歪斜斜挂在上面,连挂在上面的一把匕首也不知丢在了哪儿。
想来是方才作弄时丢在了床榻上,他有意回去找,然而顶着沉令仪戏谑的目光,只想赶紧离开,哪还想继续丢人。
抱着几分羞恼,卫承睿当下哼了一声,也不问沉令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就沉着脸走了。
“小姐!”芍药急忙找过来,沉令仪离席的时候,她去了蒋氏那里没能帮得上忙。
后面沉令仪不见了,约定好的地方也不在,她急得四处找人,却撞见沉婷娇跟太子殿下说的那些话。
她气呼呼:“今日之事一定和大小姐脱不了干系!”
“哎呀,她就不能安分些吗?成日要想着害人,这样外面还传是小姐欺负她,真真是冤死了去。”
沉令仪嗤笑,并不意外,早看沉婷娇带人来捉奸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只是奇怪沉婷娇怎么能在宫宴上都能下手。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已经被云遮住一半,算着时辰快到了,越发心急起来,交代一旁的芍药,“你去查查宴上的宫人,看谁与沉婷娇接触过。”
“那小姐呢?”
“我待会儿还有件要紧事,所以娘亲那边就拜托给你了。”
闻言,芍药一脸幽怨:“小姐从前还跟卫世子一道时,就总让奴婢做些打掩护的事,原来想着跟世子分开后,定是比以前要长进了。”
“不曾想到头来,奴婢还是要做回老行当。”
沉令仪眉毛一横,故作凶恶道:“好啊,你连自家主子也敢编排了,是不是?”
芍药也不是真有怨言,主仆俩笑闹几句便分开了。
沉令仪披上那身大氅,迎着风雪往那宫中最显眼,也是最尊贵的殿内赶,狐狸毛衬得她小脸莹白如玉,呼出的气洒在脸庞上,热意染红了颊边,长睫乖乖巧巧低垂着,好似个邻家少女。
守门的福全看了心里不自觉就放软了下来,叫住想要拦人的护卫,还白了那人一眼,“没眼色的东西。”
“平阳县主也是你们能拦的吗?县主可是为要事而来,耽搁了看你有几个脑袋!”
护卫讷讷退下,暗中把沉令仪的样貌给记下了。
能出入宫中,还被陛下的大总管如此对待,必然不是一般人。
福全陪同沉令仪进去,路上交代了一些裴珩的情况,到了门口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二小姐能否帮帮陛下?”
“听福全公公的意思,是知道陛下生的什么疾。”
沉令仪其实说的委婉了,宫中将裴珩每个月的那点不对劲,说成是某种疾病,实际上也只有身边人才知道,那不是病。
福全显然就是知道的,不过了解不多。
他干笑一声,解释道:“毕竟是照顾陛下的……只是主子的事,咱们这些奴才也不敢多说。”
说完,叹了口气:“陛下是真的苦,老奴看着也于心不忍,若是沉二小姐真有法子,就算老奴恳求您了,至少让陛下舒坦些。”
他推开殿门,退到了后边去,陪着走到这儿就可以了,剩下的不是他一个太监该干,该看的。
紫宸殿内没有点熏香,空气中却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昏昏沉沉的环境,几声低沉的闷哼,将气氛衬托得越发扑朔迷离。
沉令仪踩在地上,脚步声并没有遮掩,是以一走进来,就被那人发觉了。
“过来。”裴珩没有先前的警剔防备,只是微微撩起眼皮子,浸泡在药汤里的手抬起,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沉令仪走过去,却没有按他所想走到应该的位置上,而是站的不远不近。
他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朦胧间,见沉令仪发间翠色攒珠的簪子,上面流苏在莹白的面上轻轻晃动,好似一颗垂柳荡漾在水间。
不言语间透出的媚色,更是勾人遐想翩翩。
沉令仪一动不动,他也就放下了手,想到今夜宴席上的惊魂,“还在生朕的气?”
“臣女如何敢和陛下置气,卫世子非要叼难我,陛下也拦不住,何况陛下也算是为我出气了,让世子当众闹了个没脸。”
裴珩哂笑一声,听着温温软软的,实则藏着针戳他呢,偏生语调软糯,又让人狠不下心来与她计较。
那股委屈劲,更是找长辈撒娇的小孩一样。
他只得解释:“与其叫他一直惦记着,倒不如让人出了这个气,有了今日这一遭,想来日后卫承睿也不敢再难为你。”
其实还有没说的部分,为她考虑只是其一,其二便是裴珩没真的相信沉令仪先前的胡诌。
这两人退婚后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他要亲自验证了才知道。
裴珩又叫她:“过来朕这儿。”
这次语气放软了,没有方才那种习惯性的发号施令。
沉令仪这才轻移莲步,带着脸上的不情不愿,到他身后去,“陛下倒是算得好,可想过若是那支箭再射准些,就能要了臣女的命去。”
裴珩哑然,这他真的没去想过。
他只觉得自己一定能护住她。
裴珩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别说是卫承睿要动手,哪怕是沉令仪惹了这京城八成的人,他也有自信给她兜底,却忘了顾及她的感受。
或许这就是帝王的弊端。
习惯从高处俯视别人,因此常会疏忽底下人的感受。
“是朕的错,你想要朕如何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