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打歪了直冲而去的箭,只削断沉令仪耳侧一绺发丝。
众人往上望去,裴珩才堪堪收回手,方才正是他出手。
好些人愕然,他们都是不知道当年那档子事的,更不知这位陛下的皇位,不是靠汲汲营营而来,是靠着铁血手段杀出来。
就是以兵法诡谲着称的卫承睿,恐都胜不了他,武功更是不必说。
“卫世子回朝数月手生了,竟连弓也拉不稳。”
卫承睿将弓放下,跪地请罪。
然而他实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只是心里发乱,不知为何竟不愿叫脏污的血染了那雪白。
徐宴清心头也一松,总算是能安安稳稳坐下来。
“臣知错。”
裴珩凉凉的目光叫人看不透,他抬着手,方才正是这双长指救下了沉令仪的小命,“世子此话不该同朕说,应该同沉二小姐说才是,原不原谅,也该由二小姐决定。”
沉令仪一愣。
人人都知是她亏欠卫承睿,卫承睿自己也说不会原谅她,裴珩却将立场调转过来,把权利亲手放在了她的手心,要她决定是否宽宥。
和男人视线相对那一刻,她恍惚搞懂了几分这个人的想法。
卫承睿咬了咬牙,向沉令仪低头绝对是他平生最不乐意去做的一件事,如今却在君令下,不得不做。
他艰难吐字:“沉二小姐……抱歉。”
“不敢当世子爷这声抱歉。”沉令仪轻哼:“是我自愿上来,卫世子不过一时失手而已,若真要道歉也不必在这般众目睽睽下,如此不情愿。”
卫承睿牙都要咬断了,明白沉令仪就是故意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
见他脸色一阵阵发沉,沉令仪也见好就收。
太后看出她有收住的想法,笑呵呵递台阶:“说得是,不过是玩了场,一时没收住,不若卫世子自罚一杯,此事便算是过去了。”
卫承睿沉着脸大步走到宫女面前,在沉婷娇惊悚的目光下,拿起酒壶往嘴里倒。
潺潺酒液顺着喉头滑下,他眼都不眨干掉了一壶,沉婷娇脸色更是发白。
这下真是一滴都不剩了。
想到卫承睿刚敢当众杀人的狂妄,沉婷娇扶着额角,都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宫女还以为她是吃多了酒,想扶她去休息。
沉婷娇却一把拂开那个宫女,讪笑着提议:“卫世子也累了,不如去好好歇息。”
“本世子做事无需人教。”卫承睿看都没看她一眼,沉令仪也就算了,她算个什么东西。
沉婷娇小脸僵住,没想到都过这么多年了,卫承睿还是这么不给她面子,想想越发愤恨起来。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连成片。
太后劳累,先行离了场,随后是裴珩,现在就连沉令仪也跟着起身。
芍药立刻上前,她俯身在丫鬟耳边低语:“问御医要点醒酒药来,我一会儿有用。”
沉令仪宴上没吃多少酒,自己定是用不上这醒酒药,究竟是要用在谁身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芍药离开后,沉令仪站在一树梅花下,仰头望着枝梢上沾了白雪的红梅,冰天雪地中,唯有这枝梅是散发清香的。
这一幕落入卫承睿眼底,少女与红梅格外适配,红梅的热烈,她的娇美,都是那么相得益彰。
女子素手纤纤,摘下一朵梅在手心,那点红瞬间成了点缀她的凡品。
卫承睿不知为何,往常清淅的思绪眼下象是打了结,眼前的景物阵阵恍惚,但在北疆那等恶劣环境下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行走间,步伐稳健。
以至于他都到身后来了,沉令仪才发现。
这还是在卫承睿不慎踩到树枝,惊动了她的前提下。
“沉令仪。”卫承睿如当年一样唤她,声音平静。
在卫家被抄家以后,沉令仪从他嘴里听到过很多种叫法,满含恨意的,不甘怨怼,愤怒的,却都没有此刻这样的平和。
然而沉令仪却感受到一股违和,少年走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后退。
一股酒气被寒风扑着,直往鼻子里面钻,并不难闻,相反十分醉人。
她皱起秀气的眉,语含警剔:“你吃醉酒了?”
“你不是知道吗?小爷我千杯不醉。”
话虽如此,卫承睿的脑子却真的迷朦了,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从前和沉令仪打得火热,情分正浓的时候,口吻也带上了从前才有的亲近。
沉令仪更坚信他是醉了,因为卫承睿绝不可能这么和她说话。
“醉了就老老实实由宫人带着去歇息。”沉令仪说着,便要叫人过来将这不受控的醉鬼拖走。
她可不想落下个私会男子的名声。
卫承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沉令仪望去,见他眸光亮得出奇,“沉令仪,我们有婚约了。”
沉令仪心跳漏掉一拍。
少年眼眸灼如星火,恰如多年前刚立下婚约时,他也是半夜三更喝得醉醺醺,这样跑到面前跟她说。
“沉令仪,我们有婚约了。”
“马上你就要嫁给我了。”
沉令仪抽回手,卫承睿还没失落,抬手就挨了一巴掌,她问:“现在清醒了吗?”
沉令仪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目光睥睨,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
卫承睿心重重一跳,下一刻就弯腰将她扛起,在浑身奔流沸腾的血液推动下,把人带去最近的偏殿。
偏殿没有掌灯,格外昏暗,于此刻而言却是最好发挥的环境。
榻上一片凌乱,沉令仪被狂乱的吻亲到双颊泛绯。
颈窝被人深深埋着,交错的呼吸在空气中勾动出暧昧的声响,“撕拉”一声,衣裳被男人轻而易举撕开。
身上骤然一凉,大片雪白在寒气中颤栗,又被爱抚成淡粉色,两团娇软挤压在冰凉的木塌上。
沉令仪咬着腮帮子,不曾想自己竟然会翻船在这种地方。
她愤恨难平,一字一句砸到男人身上:
“卫承睿,从我身上滚下去……”
“你想担上一个沾污世家贵女的名声,还是想跟我这个当年见死不救的人纠缠不清?”
“就不怕卫家的亡魂死不暝目,在地下睁着眼看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