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年将蛋踢进垃圾桶后,就没有再管了。
他带回来的水果种类繁多,试吃前先用仪器检测一下是否有毒,试吃后发现这些水果个个粒大饱满,汁水甘甜。
饶是庄年不好口欲,此刻也是满足的不行。
果肉吃到嘴里的时候口齿生津,那股浓郁的果香顺着舌苔直窜味蕾,被荼毒了几个月的胃,终于活过来了。
庄年将冰箱里虫族独有的黑暗水果扔进垃圾桶,发现那颗蛋还没有被清理掉,按下一键回收后,垃圾桶发出叮的一声报警响:
【请注意安全,请注意安全】
庄年以为是那颗蛋在作怪,顺手找了根铁棍把蛋往甬道深处捅了捅,合上盖子再次按下按键,还是不行。
庄年奇怪,低头看了眼垃圾桶上的操作说明和注意事项,猜蛋是生命体不可以通过垃圾桶来处理,只能带上手套把蛋拿出来。
——皱眉屏住呼吸看它。
蛋不大,黑不溜秋丑的很,上面分布着金色纹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蛋,反正在庄年的认知里,地球上的生物还没有如此本事,能生下这么丑的蛋。
而且看这黑金两色的搭配,是杂交吗?
庄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颗蛋,听风吹树叶哗哗作响,便将手里的蛋掂了掂,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朝着窗外的大树一抛,投篮似的将那枚丑蛋扔在了树杈上。
那蛋晃了晃,顺着风向啪嗒往地上一落,也没碎,骨碌碌的滚到了门口的石阶上,不倒翁似的用圆滚滚的蛋身朝着屋里的黑发雄虫拜了拜,可怜兮兮的求收留。
庄年看一眼树,再看一眼蛋,觉得把蛋放在树上不安全,万一砸到自己就不好了。
他开门,长腿一踹将蛋踢进门前的小河里后,戴了帽子口罩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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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从长街尽头飞速驶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后,停在了产权登记楼前。
负责接待的亚雌面露惊讶,心说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虫穷的在主星上使用轿车这种落后的代步工具,调整微笑迎上去,却看……
车门打开,下来一只身姿笔挺的黑发雄虫,他很高,亚雌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雄虫隐在帽檐下的凉薄眉眼,不由的惊呼了一声:“庄年阁下?!”
庄年微微点头,进去说明来意:“我前几天在黑市买了一颗劣等星球,很喜欢,想来补全手续。”
顾名思义,黑市进行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像买卖星球这种事,要么是偷税,要么就是来的不干净,属于灰色产业链,是警局的严厉打击对象。
庄年买的那颗星球来路不明,换了别虫是知法犯法,换了他……
“庄年阁下,记得以后千万不要在黑市买东西,那里都是坏虫子,小心被骗。”
接待庄年的亚雌温声细语的提醒他,联系了星球的原主虫。
图南接到产权登记处的通信时正被念远纠缠,没好气道:
“去黑市占便宜的穷鬼!哪来的脸和我要产权?给我把他关到警察局去!没有十天半个月!不准放出来!”
亚雌:“是庄年阁下……”
“……”图南:“等我,我马上过去。”
念远拉住图南的手:“图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去哪?”
图南很是不耐烦的甩开他,皱眉道:
“我再和你说最后一遍!我图南一日看不上的虫!这辈子都看不上!我不喜欢你!对你没意思!你再敢纠缠不休!我让你在军部混不下去!”
念远闻言有些受伤:“可是我们已经睡过了,你已经是我的虫了……”
“闭嘴!”图南指着念远恶声道:“你给我闭嘴!如果让我知道你敢把那件恶心的事说出去,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念远抿唇:“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那天你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图南:“如果不是我喝醉了!把你错认成庄年阁下!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吗?”
“庄年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斐中将!”念远也有些生气道:“你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对你视若无睹的虫?我这么喜欢你!答应这辈子只娶你一只虫!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吗?”
图南嗤一声:“我宁愿和别的虫一起伺候庄年阁下,我也不想伺候你,别怀疑,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么的差劲。”
念远被打击的都要哭了:“我就那么不如庄年吗?你宁愿给他当雌侍,也不来给我当雌君?”
图南点点头:“没错!你就是庄年阁下脚底的一撮泥,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图南说完转身就走,路上换了衣服打理了头发,好象每次见黑发雄虫他都是盛装出席,但好象每次庄年看到他的时候,都是那副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惊艳的冷淡样子。
手续交接很顺利,图南不明白庄年要一颗劣等星球做什么,讨好道:“我有很多漂亮的星球,上面还有各种稀缺金属,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送给您,只希望……”
庄年摇头:“谢谢您的好意,我很喜欢那颗星球,有它就够了。对于之前的黑市交易我很抱歉,无意侵犯您的权益,希望您能原谅,如果您有什么赔偿要求,我会尽力配合。”
那就是一颗劣等星球,丢了都不可惜。
图南才不用庄年赔,笑道:“如果您愿意,就请我吃一顿饭吧。”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庄年点头同意,出门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图南愣了一下。
军部都传庄年和斐解除婚姻关系后,分文没要还退回了军雌的全部嫁妆,他起初不信,现在看着面前这辆穷酸到不能再穷酸的轿车,信了。
图南摸着光滑的车门,不知该如何上车,正尴尬,感觉肩膀被一碰。
庄年弯腰俯身,颇具绅士风度的为图南拉开车门,体贴的将手护在他头上:“小心。”
这任谁看他们都有点意思,修尔拿着热乎乎的照片,一个头两个大的问和自己要虫蛋的斐:“上将,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斐最近处于虫生低谷,毫不尤豫的说:“好的。”
修尔将手里的照片递给斐:“有庄年阁下的消息了……”
斐看着手里的照片,红唇咬出淡淡的血色。
难怪他一直找不到雄虫呢,原来自家雄主为了躲自己,居然去买了一辆车!
那种垃圾东西不用实名认证连个定位都没有,地上跑的东西也查不到踪迹,不,他就压根没往地上查。
斐将手里的照片揉皱成团,冷声问:“坏消息呢?”
军雌满身寒霜,身上的冷气像刀子似的咻咻往外冒,修尔垂头,退后一步两步三四步,求救般的看向一旁……
焦尼握拳咳一声,小声道:“……虫蛋丢了。”
不提他们是如何的虫仰马翻,庄年和图南吃完饭后,去了解了一下食品供货渠道。
罐头和营养剂是主流,被知名企业拢断。蔬菜和水果的种类很少,由军部研发且都是无土栽培。
就目前情况来看,外虫想分一杯羹,很难。
庄年打开光脑查找资料,满屏幕的寻蛋消息。
他看着照片上那颗黑底金纹的蛋,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庄年点开详情页,猛不防跳出来一张冷艳霜白的脸。
好久不见……
军雌瘦了,比之前更冷傲无双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气场。
庄年不是个逃避现实的人,但也绝不想再看到那只色虫子的脸,他关闭光脑,思维控制不住的活跃起来。
军雌丢了一颗蛋,那颗蛋他见过,黑金色的……
“艹!”
庄年扔掉浴巾光着屁股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返回楼上将衣服穿好,他推开窗户直接跃上墙头跳出院外,仔细沿着门口的那条河找起来。
距离他将虫蛋踢入河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虫蛋,只觉得心里无来由的窝火。
那只该死的军雌简直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虫蛋在的时候他没有好好尽责,虫蛋没了,他又拿出一副雌父心肠,不仅不将虫蛋入土为安,还把虫蛋的尸壳到处丢,真是该死!
庄年从来没见过比斐更没有责任心的虫,一时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焦躁中,看月夜下金光一闪。
——是蛋壳上的虫纹。
庄年将虫蛋从水中捞起抱入怀中,心情复杂难言。
这是他已经死去的骨血,比臭烂的尸骨更好接受一点,也比从未相见更让人难过一些。
这段时间庄年一直在努力放空自己,以为不闻不问再也不见,只要将一切交给时间就可以淡忘一切。现在他抱着冰冷的虫蛋,发现有些事,他一时一刻都不曾忘却。
庄年将虫蛋放入温热的水中,用毛巾将蛋壳上的泥沙杂草细细洗净,待虫蛋恢复到温凉的温度后,抱着它来到院中。
挖个坑,埋了,堆成一座小小的坟。
庄年抬手折根树枝,插在虫蛋坟头浇点水,觉得少了什么,回去将冰箱里剩馀的食物全都拿出来摆在坟前,正想着再去哪找两根蜡烛回来,院门被从外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