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弯弯的月亮被乌云半掩,将清幽朦胧的纱幕幽幽撒落下去,层层叠叠的树、屋,院中的照壁都象被淡淡的水银抹刷了,苍白又带着阴森和幽暗。
翊坤宫西配殿道德堂,门窗都已紧闭,殿内的宫灯也被点亮。
在乾隆御笔亲书的“懿恭婉顺”匾下,二十几个宫人围成一团,目光都集中看向正中央的李想。
系统先送来鼓励:
【系统: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奖励:???】
李想努力板着脸,迎着众人的目光,整了整衣服,想要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只是这身体才八岁,板起脸好象在嘟嘴,实在有些难让人信服。
二妞小声问春苓:“李想才几岁啊,能占卦?还说是神童?”
春苓掩嘴低声道:“小孩子才灵验呢!钦安殿专让小道童去扶乩。”
齐有礼突然从后边插话:“头发长见识短!小李子那张嘴啊,比烩面还能扯。他就是把师父哄迷糊了,神童个屁!”
二妞和春苓懒得搭理他,厌恶的转过头去,乌油油的大辫子一甩,辫根二寸长的红绒绳打在齐有礼脸上。
王守义看着围坐成一圈的翊坤宫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锁宫禁闭,大伙儿心都悬着,没着没落的。
这个新来的李想呢,在外面的道观做过道童,会算卦。咱们就请他算一算,眼下吉凶如何。”
“如所请。”李想肃声道,板着脸拿起手边的妆奁盒子,往里放了三枚制钱。
没办法,眼下宫里神鬼相关的东西,除了佛堂的佛象都被查封了。他只能用妆奁盒子代替龟甲来占卜。
他学着前世路边摊看过的算卦流程,合手默声祝祷三次,然后闭眼摇了三下盒子,里面的制钱叮当作响。
再打开盒子,把三枚制钱倒在几案上观察,如此反复六次。
最后闭眼掐着手指一顿乱点,然后陡然停止,睁眼大声宣布:“上离下兑,这是睽卦。”
为什么是睽卦?李想是先射箭后画靶子,为了能找到合适的卦辞,倒推卦象。连系统都看不过去,蹦出提醒:
【系统: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奖励:???】
下面也有明白人,管事太监马存心眼看着李想这几次摆出的卦象,忍不住开口道:“我看着,怎么是讼卦?”
宫人闻言,纷纷面露疑问。马存心平日给宫人算过卦,是懂行的,难道这个小孩子是装模作样在骗人?
李想面不改色心不跳,就算卦象是讼卦又如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什么卦都能让他解成睽卦。
李想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道:“卦象是讼卦,但卦合五行,通阴阳。”
“卦象必需配上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来解读,才能顺天道,窥天意。”
“譬如战前求卦,因兵凶战危故,金石相击故,得凶反吉,得吉反凶。”
“紫禁城内卜卦也是一样。皇城内含三大卦象,午门与金水河是水火既济的既济卦,乾清宫与坤宁宫是阴阳交泰的泰卦,东西六宫,每侧前后三排,正是坤卦的卦象。”
“翊坤宫居西六宫坎六位,属木。坤卦在先,坎位有变,讼卦当变为睽卦。”
李想越说越快,舌头都要打结了,就是不想给马存心反应思考的时间。
后面更是瞎七八说,反正上辈子当导游,故宫的风水知识倒背如流。
偏他这样理不直气也壮的振振有词,又是小孩子模样,还真把宫人们唬住了。
马存心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暗道惭愧,怪不得自己一直占的不准,原来是忘了身处坤卦坎位。这紫禁城的风水都是绝密,一般人无从知晓。
李想敢指点龙脉,肯定是占卜世家,家学渊源,深不可测啊!
想到这里,马存心端正了坐姿。
李想装模作样继续瞎编:“睽卦火炎上而泽润下,二者方向相反,这是背离。
卦象所示,在场一十七人,有人存了二心,是内奸,要背叛!”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面面相觑:
“这唱的是《群英会》啊,谁是白脸?”
“内奸?咱们翊坤宫穷酸成这样,哪个不长眼的来这当内奸!”
一片吵闹声中,被忽悠住的马存心先站了出来,他躬敬询问道:“请问卦象所示,这内奸是谁?”
全场立刻屏气凝神,鸦雀无声。
李想一本正经道:“卦象是水火不容,黑白颠倒。昨日宫人起了龃龉,此处又是道德堂……
这就叫仁义礼智信是非不分,温良恭俭让黑白颠倒。大愚若智、大伪若真……大奸若忠!”
李想猛的看向杨进忠:“名字里有忠的,就是内奸!”
杨进忠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拽着齐有礼喊冤:“小屁孩瞎说话,我可是要被冤死啊!弟弟,你可得帮我证明!”
齐有礼金鱼眼一瞪,赶紧跳了出来:“我早说过,小孩子不能信,八岁能懂什么啊?!
师父,你别被他诓骗了!杨哥肯定没问题!”
王守义冷哼一声,今天这场戏早和李想商量好了,这时候该轮到他上场坐镇了。
王守义清了清嗓子道:“我都六十了,什么没见过!
我信的不是李想,是老天爷!八岁小孩是不懂,但他能通天,老天也不懂?!
老天爷说杨进忠有问题,咱们至少得查验一番,否则就是对老天不敬!”
众人纷纷点头。
杨进忠后面的太监张平安犹尤豫豫举起手,对众人道:“杨进忠昨晚上出去过。”
杨进忠猛的回头:“我是半夜闹肚子!总不能拉在他坦里吧!”
又指着张平安委屈道:“姓张的,你还欠我五两银子呢。我知道你想赖帐,可也不能污蔑人啊!”
李想心道,这杨进忠哄人出头、转移焦点、颠倒黑白的手段真是张口就来。
马存心站了出来:“进忠,真金不怕火炼。你让大伙搜一搜,要是错了,我们给你赔不是。”
见杨进忠只躲在齐有礼后面,一味叫骂质疑的宫人们。
马存心干脆快步上前,反手扣住杨进忠,对众人道:“愣着干什么!搜他怀里、袖口、荷包、靴沿!”
旁边人赶紧帮忙,一顿上下齐手,搜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王守义扫了一眼,把其中的荷包打开,里面是一个装着药粉的纸包。
纸包外面还画了个娃娃的图案。想是杨进忠不识字,背后之人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把药下给谁。
杨进忠见状,立刻辩解道:“这是我治肚子的药,一直都备着。”
王守义气极反笑:“好,那你现在就吃!吃了我们就信!”
说着把药粉倒进旁边的茶壶,使劲晃了两下,往桌上一墩:“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