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向内务府进发,李想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只见一个竖起的大拇指,和两个璨烂的笑容。
“闹得好!我叫赵贵,小刀刘活该!”赵贵凑过来道,他是队伍里个子最高的。刚才李想躲进来,就是赵贵帮忙阻拦。
“我叫王小海……你真厉害!”王小海年龄最小,豆芽菜一样,刚才李想护了他,感激得很。
李想也回了他们一个璨烂的笑容:“我叫李想。”
越往内务府走,人越多。作为清朝的独有机构,内务府承包了明朝太监二十四衙门的大部分工作。
为啥清朝太监混得那么惨,和明朝太监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大半权力都被内务府分走了。太监从给皇上打工,变成给内务府打工。管理太监的机构敬事房,不过是内务府的一个下属机构。太监大总管,也不过是内务府大臣的属下。
进了内务府东北角的敬事房,十几个太监早等在院子里。
李想在队伍中观察着这些太监,不象影视剧演的穿锦衣蟒袍,也没翘兰花指捏浮尘骚气满满。
统一头戴喇叭式凉官帽,着灰色长袍,束黑色腰带,脚上踩着青色短靴。除了没胡子,和衙门的普通杂役差不多。
照面互相道了声“吉祥”,几个太监就领着孩子们去旁边的小屋验身。
小刀刘独自走进正房,去找总管办交接手续。
小屋验身中,敬事房的太监检查到赵贵,皱眉道:“你小子这可不太干净,不象小刀刘的手艺啊。”
赵贵今年12岁,是孩子中最大的,笑呵呵回道:“是我自己动的手。”
嘶!屋内所有人顿时齐刷刷看向赵贵,目光中带着敬意,自己动手,这可真是个狠人。
敬事房的太监也是一惊,往年自宫的也有,但都是成年人,这孩子敢自己动手,确实够狠。只是确实做得有点糙,好心提醒道:“你最好找机会去钦安殿拜拜老祖,求他老人家保佑别再长出来。”
赵贵问道:“还能长出来?那要长出来怎么办?”
太监笑道:“想得美,你这骨头茬还在,也就长出个肉芽。可肉芽也不行,年年检查,要是有肉芽,是要再动刀的。”说完还动手比划了一下。
赵贵胯下一凉,下意识捂裆。
李想这才知道,在真实的清宫里,像韦小宝那样假冒太监,是不可能的。
宫里所有太监不只入宫时会查验,内务府每年春秋两季都要重新检查,有问题的直接送到刀儿匠那再下刀,太监们管这个叫“刷二茬”。
想到系统的那个【任务奖励:???】,李想暗暗攥紧拳头:必须时刻做好逃跑准备!谁知道系统会不会突然给自己来个惊喜。要是长出来一次被刷一次,真比凌迟还惨。
轮到王小海,太监皱眉更深:“你这个倒是干净,但割得太狠了,以后有罪受了。也不象小刀刘的手艺。”
小海紧张到结巴:“我……是,是我爹动的手。”
嘶!屋内众人又齐刷刷看向王小海,目光中带着怜悯,亲爹动手,这小子也太惨了。
太监也心有戚戚,虎毒不食子,但人有时候确实连畜生都不如。
小刀刘虽然人品不好,但技术还是过关的,由他动刀的孩子,包括李想在内都没什么问题。
检查完毕,大家被重新带到院子里等待。
等了半晌,敬事房没人出来,小刀刘先出来了,满脸横肉笑成菊花,交接很顺利,都检查合格挂完档了,现在还差最后一步,他就圆满了。
小刀刘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得意洋洋提醒道:“这是你们的文书借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们欠的钱,这个月开始,从月份里扣,直到还完为止。过来挨个按手印啊!”
说完拿出一本帐册,上面记着每个孩子的名字,是刚刚和内务府交接的名册。只要孩子们在上面按了手印,小刀刘以后就能把他们每月薪俸提前支走。
原来小刀刘送这些孩子进宫,不仅能拿宫里的赏钱,还向这些孩子的父母要钱,两头通吃。
可自愿当太监的都是活不下的,穷人家哪有钱。拿不出,就得和小刀刘立下“文书借契”。
动刀前就签了借契,一个手术,疗养期间的医药吃食,再加之两套齐整衣服,打包作价一百两。
太监进宫后,小刀刘凭借契直接来敬事房代领俸禄。
队伍里的孩子最大不过十三四岁,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乖乖排好队,去小刀刘那里按手印。
看着一个个小手印按上去,小刀刘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内务府的赏银、太监的赎金、入宫的高利贷,一鱼三吃,才吃得他大腹便便。
小院里的太监们就笑嘻嘻看着,也不阻拦,都是这样过来的,打前朝起的老规矩了。
轮到李想了,他看了眼帐册上自己的名字,下面标着月俸银二两。以小刀刘的缺德和原主的缺心眼,李想坚信这份穿越前的契约肯定埋了雷。
又是小刀刘的破规矩……
李想想到脑海中的系统——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他决定借这个机会来验证一下。
刚才在广场上坏了紫禁城的规矩,能够长经验值。现在如果自己这次破了小刀刘的规矩,是不是系统的进度条还会走?
李想大声道:“我要看借契!”
小刀刘闻声一抬头,又是这个熊孩子,没好气道:“看借契?!你识字吗?”
在他印象中,这批送进宫的孩子没有识字的。
李想继续坚持:“我识字!我要看借契!”
一个八岁小孩,一个年近半百老油条,两人的争执开始引起其他太监的注意。
小刀刘又摆出吓唬小孩三件套:撸袖子、瞪眼、龇牙。真是反了天了!害我丢了五十两银子还没找你算帐呢!
“欠抽是不是,你小子毛都没长齐,看什么借契!边儿去!”
李想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我说你毛都没长齐……”话一脱口,小刀刘立刻反应过来,完了,说错话了,在太监堆里说“毛没长齐”,在场的谁能长齐啊!
果然围观太监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一个老太监不知什么时候从敬事房的正堂走了出来,饶有兴致的旁观这一幕,慢悠悠开口道:“这孩子有意思。小刀刘,给他看。”
老太监的穿着和其他太监差不多,但李想注意到,院子里其他太监的帽子都是金顶,只有老太监是红顶。
“是。”小刀刘不敢忤逆,翻出李想的借契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