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峰,卧房。
“啪嗒。”
苏晨象一滩烂泥,结结实实地把自己摔进了那张阔别已久的千年灵蚕丝大床上。
整个人瞬间被云朵般的柔软吞没。
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解脱的呻吟。
但他没睡。
他只是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用整块星辰玉雕成的华丽穹顶。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喉咙里发出被被子闷住的猥琐笑声。
刚才在长老殿,他心里慌得一批。
可当他真的用《大虚空术》当众消失,当他神念的馀光捕捉到那群老祖宗和凌清竹石化当场的表情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感觉,太上头了!
比修为突破到圣人王还爽!
比系统再奖励一本无上神功还爽一万倍!
【爽!太他妈的爽了!】
【这就是顶级装逼犯的快感吗?以前怎么没发现,偶尔装个逼,看他们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竟然这么快乐!】
【这下好了,‘修炼狂人’的人设一立,以后谁还好意思来打扰我睡觉?我这是为了以后能永远睡懒觉,打下的江山啊!】
苏晨在床上打了个滚,抱着冰凉丝滑的被子,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睡到地老天荒的美好未来。
摆烂归摆烂,但偶尔装个逼,好象……是通往终极咸鱼之路的捷径!
就在他沉浸在喜悦中,准备就这么昏睡过去的时候。
“咚咚咚。”
卧房外那层层叠叠的结界,传来极其轻微、极其小心的叩击声。
一名侍女带着无限崇敬与激动到颤斗的声音,隔着结界传了进来。
“启禀神子殿下……”
苏晨的眉头不耐烦地皱起,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他懒得开口,决定装死。
谁知那侍女似乎得了死命令,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无比崇敬的语气,硬着头皮继续汇报道:
“神子殿下,七长老他……他老人家因为太过激动,已经亲自带队,调集了家族最好的百名神匠,还有三位专精阵法符文的太上长老……”
苏晨心里咯噔一下,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这老头子又想干嘛?这么大阵仗,难不成是觉得我神子峰不够气派,配不上我‘高人’的身份,要给我拆了重建一座黄金宫殿?】
侍女的声音愈发激动,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狂热,继续说道:
“七长老说,神子殿下您为家族立下不世之功,又勘破道之真意,乃万古第一修炼狂人!为了彰显您的无上风采,供苏家万代子孙瞻仰学习,他要在神子峰的山门前,用最顶级的万载神金,为您立一座九十九丈高的……功德碑!”
“轰!”
苏晨感觉自己的灵魂当场飞出了三界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他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碎裂、风化。
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紫霄神雷从天灵盖劈到了脚后跟,浑身一僵,以一个违反了物理定律的姿势,从床上“噌”的一下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功德碑?
万载神金?
九十九丈高?!
侍女那打了鸡血般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用一种无比神圣的语气,念出了那段让她都感到热血沸腾的碑文:
“碑文他老人家都亲自拟好了,就刻——‘神子苏晨,一心向道,不为美色所动,独自闭关,真万古第一修炼狂人也!’……”
一股比刚才面对女魔头时还要强烈的,名为“社会性死亡”的极致恐惧感,如同冰冷的尸潮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我社死了。
我被公开处刑了。
【苏七!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苏晨的内心在疯狂咆哮,声音凄厉得能震碎圣人的神魂!
【你个老不死的!你这是要把我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啊!】
【修炼狂人?我狂你奶奶个腿儿!我那是为了躲你!为了躲那个冰块脸!你懂不懂什么叫战略性撤退啊!】
【还一心向道,不为美色所动?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那是社交恐惧症犯了!我那是嫌麻烦!你这个该死的老媒婆!】
【这功德碑要是真他妈立起来了,我苏晨以后还怎么在苏家混?还怎么心安理得地当我的咸鱼?以后所有人见了我,是不是都得用一种看修炼疯子的眼神看我?】
【不行!绝对不行!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苏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能清淅地想象到那个画面:一座金光闪闪、高耸入云的巨大石碑,就立在他神子峰的门口,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那行让他脚趾能当场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羞耻碑文。
从此以后他苏晨在苏家的名声,就从“不思进取的纨绔神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不近女色、莫得感情的修炼机器”!
两种名声,他都不想要啊!
他就想当个平平无奇,没人关注的帅气神子,每天睡睡觉,写写日记,混吃等死,它不香吗?!
“不好了!不好了!要出大事了!”
苏晨急得在房间里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双手插进头发里疯狂抓挠,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腔的抓狂与毁灭欲。
他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盯上了床头。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平平无奇,却能搅动诸天风云的日记本,还有那支符文笔。
那是他唯一的宣泄口,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行,我必须得吐槽!
再不吐槽我就要被这股滔天的羞耻感和怒火给憋炸了!
他一个饿虎扑食冲了过去,一把抓起日记本和笔,动作粗暴得象是要将它们捏碎。
他翻开日记本,笔尖灌注灵力,几乎是在纸上划拉出了愤怒的火星子。
他要用最恶毒、最尖酸、最能戳人肺管子的语言,把苏七这个脑补界的泰山北斗,连同他那个该死的功德碑,狠狠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