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龙虎山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出尘的仙气,云雾缭绕在层峦叠嶂之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两个负责打扫后山的小道童,正哈欠连天的挥舞着手里的大扫帚。
“师兄,这届罗天大醮的人也太多了。”
个子稍矮的小道童一边扫着地上的瓜子皮,一边抱怨道:
“光是这瓜子皮和饮料瓶,咱们都扫了三车了。”
“行了,少抱怨两句吧。”
高个师兄把扫帚往腋下一夹,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可是咱们天师府的大日子,要是让外人看见地不干净,丢的可是老天师的脸。”
两人正说着,忽然,矮个道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指着不远处的房檐下,瞪大了眼睛:
“师兄,你看那是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趴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乍一看,象是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
但仔细一瞅,那分明是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人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整个人呈大字体趴在地上,手脚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扭曲姿势。
嘴边还挂着白沫,两眼翻白,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这还是个活物。
“嚯!”
高个师兄吓了一跳,随后皱起眉头,一脸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这一身酒气……又是哪个喝醉了的香客吧?”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挺尸?”
矮个道童凑近看了看,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师兄,这人穿得好怪啊……大热天的包这么严实,搞行为艺术的?”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花。”
高个师兄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赶紧的,搭把手柄他抬走。”
“要是让贵宾区的客人们看见有个醉鬼趴在这儿,咱们又要挨骂了。”
两人一前一后,象是抬死猪一样,把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给抬了起来。
那刺客此时浑身的骨头都碎了大半,被这么粗暴地一抬,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唔……”
“哎哟?还知道疼呢?”
矮个道童乐了:
“看来也没醉死嘛。”
“扔哪去啊师兄?”
“扔后山那个凉亭里去,等他酒醒了自己会滚。”
高个师兄没好气地说道:
“走快点,那边还有一堆烟头没扫呢。”
……
十分钟后。
贵宾客房区,一间装饰奢华的套房内。
“废物!”
“全是废物!”
王蔼听到传回的消息,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
“用了最好的药,派了最好的人,还带了透骨钉!”
“结果呢?!”
“连人家的皮都没蹭破一点,自己反倒变成了个废人?!”
“太爷……”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颤斗着声音说道:
“那个张初……太邪门了。”
“咱们的人根本就没机会近身,而且据那人神志不清时的胡话来看……”
“那道士……甚至都没醒。”
“没醒?!”
王蔼瞳孔猛地收缩,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
睡着觉,就把一个手持透骨钉的顶尖杀手给废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就算是老天师张之维,睡觉的时候也不可能把金光咒开得这么严实吧?!
“太爷,那咱们……还动手吗?”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动个屁!”
王蔼一拐杖抽在男人的肩膀上,把他打得一个趔趄:
“嫌命长是不是?!”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那老牛鼻子知道我们在龙虎山搞暗杀,还是杀的他带回来的人。”
“我们王家还要不要脸了?!”
王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火和恐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双阴鸷的老眼里闪铄着不甘的光芒。
这口气,咽不下去也得咽。
至少在龙虎山的地界上,绝对不能再动手了。
“把那个废物处理干净,别留下尾巴。”
王蔼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声音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滚出去。”
……
日上三竿。
今天的演武场,比昨天还要热闹几分。
虽然才只是乙组的比赛,但因为昨天张太初那惊天动地的一巴掌,再加之今天要对阵的是那个总是睡不醒的武当王也,这场比赛的关注度直接拉满。
观众席上人头攒动,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更有不少好事者开出了盘口,赌这场比赛能不能超过一分钟。
“乙组最后一轮,张初对阵王也!”
裁判道长的声音通过扩音符,清淅地传遍了整个赛场。
擂台中央。
张太初早就到了。
今天依旧是那副邋塌样,破道袍,旧布鞋,头发随便用根草绳系着。
此时正蹲在擂台边上,百无聊赖的用小拇指抠着牙缝里的肉丝。
那是早上那顿肉包子留下的纪念。
“人呢?”
张太初把抠出来的肉丝随手一弹,有些不满的嘟囔着:
“这都几点了?再不来贫道可要回去补觉了。”
裁判道长也是一脸的尴尬。
他拿着名单,又喊了一遍:
“请武当派王也,速速入场!”
“王也?”
“王道长?”
没人应声。
“我去,这王也不会是怕了吧?”
“肯定的啊!昨天诸葛青都被打成那样了,王也又不傻。”
“不会吧?武当山不要面子的吗?直接弃权?”
观众们开始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这……”
裁判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为难的看向高台。
老天师坐在高台上,捋了捋胡子,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再喊三次。”
“不来就当弃权处理。”
裁判得令,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正准备喊第三遍。
就在这时。
观众席最后方,那个靠近出口的一根巨大的朱红色承重柱后面。
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紧接着,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
正是王也。
只不过,此时的王道长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淡定。
他脸色煞白,眼圈黑得象熊猫,手里还紧紧攥着三枚铜钱。
“那啥……”
王也的声音不大,但在全场比较安静的情况下,还是传了出来:
“道长,能不能……请个假?”
“王也!”
裁判道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躲那儿干什么?!赶紧上来比赛!”
“我不去!”
王也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整个人象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的抱住那根两人合抱粗的大柱子:
“我……我身体不适!”
“对!我拉肚子!”
“昨晚那顿斋饭不干净,我现在腿软,站都站不稳!”
王也一边喊,一边还把手里那三枚铜钱亮出来晃了晃:
“而且我刚才算了一卦,今日大凶!宜静不宜动,尤其是忌讳往中间走!”
“这要是上去了,轻则伤筋动骨,重则那啥人亡啊!”
“道长,您行行好,就当我弃权了行不行?”
“我认输!我真的认输!”
全场哗然。
见过怂的,没见过这么怂的。
这可是罗天大醮啊!
全天下的异人都看着呢!
这武当山的脸,算是被这货给丢尽了。
“哈哈哈!这王也太逗了!”
“为了不挨打,连拉肚子这种借口都找出来了?”
“别说,看他那脸色,确实象是拉了一宿的。”
听着周围的哄笑声,王也却是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笑?
笑有个屁用!
命是自己的!
昨天晚上他在看台上,可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张太初身上那股子不讲道理的“势”。
那根本就不是同级别的较量。
上去?
上去那就是给人家送菜!
“不行!”
裁判道长黑着脸吼道:
“拉肚子也得上来比完了再拉!”
“赶紧的!别磨蹭!”
“我不!”
王也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柱子里:
“你要是非逼我,我就……我就尿在这儿!”
擂台中央。
一直蹲着的张太初终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眯眯的看向那个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的王也。
“嘿。”
“这小王八蛋,还挺有意思。”
张太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擂台边缘,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着王也招了招手。
“小王啊。”
张太初的声音不大,却象是就在王也的耳边响起一样,清淅无比:
“来都来了。”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王也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张太初那张笑脸,只觉得那就是恶魔的微笑。
“不不不!前辈!大爷!”
“我真的不行了!我虚脱了!”
“下次!下次一定!”
王也一边喊,一边开始往柱子后面缩,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用个土遁直接溜号。
然而。
张太初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客气啥。”
张太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那只枯瘦的手掌,对着王也的方向,虚虚的抓了一把。
“过来吧你!”
嗡——!!!
空气猛地一震。
“卧槽?!”
王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
他那双死死扣住柱子的手,在这一瞬间竟然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滋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根朱红色的承重柱上,竟然被硬生生地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指痕!
那是王也最后的倔强。
“啊啊啊啊!我的柱子!!!”
在一片惊呼声中。
王也整个人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拎了起来。
嗖的一声。
直接飞越了半个演武场。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象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救命啊!!!”
“绑架啊!!!”
惨叫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但这惨叫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砰!
一声闷响。
王也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擂台中央,就在张太初的脚边。
激起一地尘土。
“咳咳咳……”
王也被这一摔,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一只破布鞋已经踩住了他的道袍衣角。
王也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正对上张太初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张太初蹲下身子,伸出手,极其亲切的帮王也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那动作,温柔得让王也想哭。
“跑什么跑。”
张太初笑呵呵的说道:
“年轻人,要懂得尊老爱幼。”
“让贫道在那儿等你那么久,你好意思吗?”
王也咽了一口唾沫,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道……道长……”
“我真的……没准备好……”
“没事,贫道也没准备好。”
张太初摆了摆手,那一脸的人畜无害:
“咱们就随便切磋切磋。”
说着,他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听说……”
“你在武当山上,学会了那个什么……风后奇门?”
王也瞳孔骤然一缩。
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风后奇门!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太师爷和老天师,根本没人知道!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
张太初拍了拍王也那僵硬的脸蛋,笑得象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来。”
“给贫道开开眼。”
“要是耍得不好看……”
张太初指了指刚才王也飞过来的方向:
“贫道就把你种在那柱子里。”
“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