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吹得太难听,差评(1 / 1)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烤得演武场的青石板地面微微发烫。

经过上午那一连串让人大跌眼镜的闹剧,再加之刚才那个嘴臭观众的离奇受伤,整个罗天大醮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

那股子热血沸腾的劲儿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带着几分探究的沉闷。

乙白虎组的决赛,即将开始。

看台上,观众们虽然还在交头接耳,但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很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场边的那个阴凉角落。

那里,那个穿着破道袍的身影正慢悠悠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晃晃悠悠的朝着场的中央走去。

张初。

现在这个名字,在龙虎山上已经成了个让人摸不透的谜团。

有人说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有人说他是天师府安排的托,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其实是个会妖法的邪修。

但不管怎么说。

那面墙上至今还没完全修补好的三个大坑,实打实的摆在那里。

“下一场,乙白虎组决赛!”

裁判道长站在场地中央,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声音洪亮:

“天师府,张初!”

“对阵……”

“幻音坊,柳如烟!”

话音刚落。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轻盈的落在了擂台之上。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阴柔的男子,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支翠绿欲滴的玉笛。

虽然是个男人,但他的一颦一笑,甚至连眼角的馀光,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

幻音坊。

异人界中一个极其特殊的门派。

他们不修横练,不练刀剑,专攻音律与精神攻击。

传闻中,幻音坊的高手,能用一首曲子,让人在极乐中把自己的心给挖出来。

柳如烟落地之后,并没有象之前的赵大龙他们那样摆出进攻的架势。

相反。

唰!

他的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瞬间向后飘退了足足二十米。

直到退到了擂台的最边缘,背靠着围栏,他才停下脚步。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看台上一阵唏嘘。

“这就怂了?”

“还没打呢就退这么远?”

柳如烟对周围的嘘声充耳不闻。

他那双细长的媚眼,死死的盯着站在场的中央的张太初,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又不是傻子。

赵大龙那三个蠢货的前车之鉴就在那摆着呢。

那个道士的近身爆发力太恐怖了,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

跟这种人近身肉搏?

那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只要拉开距离……”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玉笛:

“只要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凭我的手段,玩死他就象玩死一只蚂蚁!”

想到这里,柳如烟不再尤豫。

他缓缓将玉笛横在唇边。

呜——

一声凄婉而悠扬的笛声,瞬间响彻全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笛声的响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粉色炁浪,顺着玉笛的孔洞喷涌而出。

那炁浪并未直接攻击张太初,而是迅速弥漫开来,象是一场粉色的雾霭,眨眼间就笼罩了大半个演武场。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香气并不刺鼻,反而让人闻了之后,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

看台上,原本还在起哄的观众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傻笑。

“嘿嘿……好大的酒池……”

“美铝……好多美铝……”

“我不行了……我要飞了……”

甚至连那位定力稍差的裁判道长,此时也有些站立不稳,扶着额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幻音坊绝学——靡靡之音。

这不仅仅是声音的攻击,更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致幻毒药。

处于音波正中心的张太初,此刻也被那粉色的雾气彻底包裹。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口里。

但那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却似乎失去了焦距,变得呆滞无神。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就象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随时都要倒下。

看到这一幕。

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中了!”

“哪怕你是横练大宗师,只要精神修为不够,在我的靡靡之音面前,照样得跪!”

柳如烟并没有急着停下吹奏。

他一边维持着笛声的频率,一边脚下移动。

他的步伐极其诡异,悄无声息,就象是一条在草丛中滑行的毒蛇。

一步、两步、三步……

他绕到了张太初的身侧。

张太初依旧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吸引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柳如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的杀机也越来越盛。

此时,他距离张太初只有不到五步。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柳如烟原本按在笛孔上的右手,突然松开。

手腕一翻。

一把闪铄着蓝汪汪寒光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笛声依旧未停,只是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锐,象是催命的符咒。

而柳如烟的身形,在这一瞬间暴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一个字——快!

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最后几米的距离。

手中的匕首,直奔张太初的咽喉而去!

“去死吧!”

柳如烟在心中怒吼,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狰狞笑容。

近了。

更近了。

匕首的锋芒甚至已经刺破了张太初脖颈处的皮肤表层,带起了一丝微弱的气流。

然而。

就在那必杀的一击,即将贯穿喉咙的千万分之一秒。

叮。

一声轻微到了极点的脆响传来。

柳如烟那前冲的身形,那狰狞的笑容,那势在必得的一刀。

在那一瞬间。

全部定格。

演武场上那令人迷醉的笛声,也戛然而止。

柳如烟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几乎要从眼框里掉出来。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只见自己那把削铁如泥、淬了剧毒的匕首,正停在那个道士的喉结前半寸处。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因为。

有两根手指,正稳稳的夹在刀刃之上。

“这……”

柳如烟拼命想要抽回匕首。

却发现,纹丝不动。

那两根手指就象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死死的镇压着那一点寒芒。

紧接着。

柳如烟惊恐的看到。

那个原本应该陷入深度幻觉、眼神呆滞的道士。

缓缓的转过了头。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迷离?

清澈见底。

甚至……带着一种浓浓的嫌弃。

张太初皱着眉头,歪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个穿得粉粉嫩嫩的男人。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是在驱赶那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个……”

张太初开口了。

语气诚恳,态度认真:

“虽然我不怎么懂音律。”

“但是你刚才吹的那玩意儿……”

“真的很难听。”

柳如烟的表情僵住了。

全场刚刚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观众也都愣住了。

张太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以前我在后山睡觉的时候,那树上的猴子叫春,都比这个有节奏感。”

“你这也算是才艺?”

“简直就是在制造噪音污染。”

噗——

不远处的看台上,正在喝水的张楚岚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前面人的后脑勺上。

而在张太初面前。

柳如烟的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幻音坊的高徒,音律造诣也是一绝,竟然被说成不如猴子叫春?!

“我要杀了你!!!”

柳如烟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体内的炁疯狂涌动,想要引爆匕首上的机关。

但是。

晚了。

张太初那两根夹着刀刃的手指,微微一错。

嘣!

一声脆响。

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就象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直接断成了两截。

柳如烟握着剩下的半截刀柄,整个人都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呼——

那只熟悉的、带着补丁袖口的右手,已经在他的视线中迅速放大。

“吹得这么难听,还想要好评?”

张太初的声音冷冷传来:

“差评!”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柳如烟那张阴柔的脸蛋上。

巨大的力量并没有象上次那样直接把人崩飞。

而是带着一股诡异的螺旋劲道。

那一瞬间。

柳如烟整个人就象是一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嗖嗖嗖嗖——

他在原的疯狂的旋转起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带起了残影,周围的粉色雾气都被这股旋转的气流卷了进去,形成了一个粉色的小型龙卷风。

“啊啊啊啊——”

那一连串变了调的惨叫声,随着旋转的频率,竟然带出了一种奇怪的颤音效果。

转了足足有十几秒。

这颗人形陀螺终于在那股离心力的作用下,脱离了地面的束缚。

咻!

他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越过了围栏,越过了裁判的头顶。

最后。

咚!

一声闷响。

他头下脚上,笔直的插进了场外的沙坑里。

只剩下两条腿露在外面,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微微抽搐着打着转儿。

瞬间,演武场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死寂。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滞的看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两条腿。

这也行?

这特么也行?!

场地中央。

张太初拍了拍手,把指尖夹着的那半截断刃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

这声音惊醒了呆滞的裁判。

“那什么……”

张太初看了一眼那个还插在沙坑里的柳如烟,挠了挠头:

“那个倒栽葱的姿势,看着挺别致。”

“应该不用我把他拔出来吧?”

裁判道长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烟。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形盆栽,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张太初,赶紧举起了手中的旗子。

“乙……乙白虎组决赛……”

“胜者,张初!”

这一次,没有嘘声。

也没有骂声。

全场的观众就象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样。

他们看着那个慢悠悠走出场地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强大的……

深深敬畏。

角落里。

冯宝宝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恩……”

她看着那个沙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栽法……不用挖坑,省事。”

“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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