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预想中酒水泼身的狼狈画面并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滴水珠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出。
但在黄毛的耳中,这声音却如同惊雷。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那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球突兀地瞪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握在手里的那个脸盆大小的酒碗,凭空消失了。
“这……”
黄毛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还没有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咕咚、咕咚。
一阵吞咽的声音从他对面传来。
黄毛机械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年轻道士,此刻正端着那只原本属于他的大海碗,仰着脖子,大口大口的痛饮。
那满满一大碗烈酒,顺着他的喉咙滚滚而下,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倾刻间见了底。
张太初放下酒碗,手背随意的在嘴角抹了一把。
“哈——”
他长出了一口酒气,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红晕。
“好酒。”
张太初咂了咂嘴,将那个空碗随手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虽然燥了点,但也算够劲。”
“还有,小娃娃。”
张太初的声音并不大,有些沙哑,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这声音却清淅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他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家里的长辈,难道没有教过你吗?”
张太初上前一步。
哒。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黄毛的眼里,这一步,就象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黄毛双腿一软,竟然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狰狞的脸庞此刻已经布满了恐惧的扭曲。
“在这个世上……”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竖在面前,语气平静得象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唯有粮食和美酒,不可姑负。”
“那是老天爷赏的饭,也是地里刨出来的命。”
说到这里,张太初的眼神微微一冷。
“糟塌粮食……”
“是要遭天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太初那根竖起的手指,微微弯曲。
然后,对着黄毛的脑门,轻轻一弹。
没有任何炁的光芒闪铄。
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起手。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弹。
然而。
就在那指尖触碰到黄毛额头的刹那。
轰——!!!
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的巨响,在广场上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产生的音爆,震得周围离得近的人耳膜生疼,桌上的盘子碟子更是被震得哗啦啦乱颤。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
那个体重足有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黄毛,就象是一颗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
嗖!
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笔直地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
沿途撞翻了三四张桌子,酒水菜肴泼洒了一地。
但他飞行的势头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直到足足飞出了二十多米远。
咚!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撞击声传来。
黄毛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广场边缘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
整棵大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无数枯枝败叶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树叶雨。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黄毛,此刻就象是一张破布画一样,软绵绵地挂在树杈上。
他的双臂无力地垂下,眼皮翻白,口中吐着白沫,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生死不知。
原本喧闹震天的篝火晚宴,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划拳的停在了半空,喝酒的张大了嘴巴任由酒水流了一身,吹牛的更是咬到了舌头。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棵还在微微晃动的歪脖子树。
这……这是什么鬼?
一个脑瓜崩?
把人弹飞了二十米?
这特么是人类能拥有的指力吗?
不少人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们再看向那个角落里的身影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乞丐的戏谑,而是看怪物的惊恐。
角落里。
张太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灰尘。
然后,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转过身,伸手抓起桌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只鸡腿。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好,这个没脏。”
张太初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迈开步子,朝着人群外走去。
围观的人群几乎是下意识地,哗啦一下向两边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信道。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生怕会引起这位爷的注意,赏自己一个脑瓜崩。
张太初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群。
路过那几个已经被吓瘫在地的黄毛同伴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几人浑身一颤,差点当场尿了出来。
“大哥……大爷……饶命……饶命……”
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求饶,把头磕得砰砰响。
张太初瞥了他们一眼,嘴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记住了。”
“下次再敢浪费粮食……”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就把你们也给烤了。”
说完,也不管那几人是不是已经被吓晕过去,张太初大袖一甩,扛着那把不知何时又回到手中的破扫帚,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了。
广场上的众人才象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卧槽……”
远处的树影下。
张楚岚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宝儿姐……”
张楚岚声音干涩,扭头看向旁边依旧在淡定啃黄瓜的冯宝宝:
“咱们……咱们以后见到这位爷,还是绕道走吧。”
“这特么哪是扫地僧啊。”
“这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冯宝宝咔嚓咬下一口黄瓜,歪着头想了想,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他那个脑瓜崩,好响哦。”
“要是弹在西瓜上,肯定听得更清楚。”
张楚岚嘴角抽搐了两下,一脸绝望地捂住了脸。
这关注点……
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