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慈航携著伤势未痊癒的太乙真人,化作三道流光,离开了玉虚宫。
他们並未直接前往陈塘关,而是先寻了一处隱秘的云头暂且落脚。
刚刚落定,慈航道人便运转玉净瓶中的甘露仙霖,辅以精纯法力,为太乙真人疗伤。
柔和的白光笼罩太乙真人断臂处,试图驱散久久不散的霸道剑气。
然而,混沌剑气哪是那么容易驱除的,即使过去这么些时日,仍旧坚韧无比,如同附骨之疽。
慈航法力耗费良久,额角开始见汗,竟也只能稍稍遏制其蔓延,无法將其根除,更別提令断臂重生。
“好生厉害的神通。”慈航收功,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太乙师兄,此伤非寻常手段可医,其中蕴含的法则极为强大,强行驱除恐伤及道基,唯有徐徐图之,或寻施术者本人,或觅得相剋法宝,方能化解。”
太乙真人闻言,脸色更加灰败,眼中怨毒之色更深。
一直沉默旁观的燃灯道人,古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师尊法旨已下,灵珠之事不容耽搁。太乙师弟伤势难愈,强行动手恐生变故,需另寻他法,促成那死劫。”
他言语间並未对元始天尊的安排表现出过多热情,反而带著审慎的疏离。
燃灯心中对元始这些年来的行事早有微词,只是碍於身份和实力,平日不便表露。
此刻太乙重伤,慈航在场,他不好明著质疑天尊决策,但如何引导事情走向另一种结局,却在他的可操纵范围內。
太乙真人强忍著剧痛,嘶声道:“那王溟实力莫测,杨戩、焦洋似也与那孽障走得近,我等若强行出手干预,只怕”
燃灯目光幽深,望向东海方向,意有所指:“灵珠与东海,旧怨未消。龙王敖广,丧子之痛,岂能轻易忘怀?杀子之仇,折辱之恨,龙族最重顏面,岂会甘休?”
慈航立刻领会,轻声道:“副教主的意思是准备借东海龙族的手?”
“不错。”燃灯頷首,目光依旧望著东海方向,幽深难测,“那东海龙王敖广,乃是性情暴烈、睚眥必报之辈。
其子敖丙被那哪吒活活打死,抽筋剥鳞,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那群孽龙最重顏面血脉,此事必然已成东海心头一根毒刺,若不能报必会日夜煎熬,恨意难平。”
他略微停顿,继续分析道:“如今杨戩等截教中人还在陈塘关,態度不明,敖广或许一时被其威势所慑,暂缓报復。
但杀子之痛,岂能长久压抑?龙族內部,必有主战雪耻之声。
我等只需稍加引导,再製造些许事端,令龙族认定復仇无阻,与哪吒再生衝突。
若能激得哪吒在情绪激盪下再次犯错,进一步触怒龙族”
太乙真人闻言,眼中闪过明悟和狠厉,接口道:
“燃灯所言极是。届时,孽龙敖广丧子之痛叠加新恨,必会再掀滔天波澜,水淹陈塘。
为了关內生灵,无论是李靖被迫大义灭亲,还是那孽障自己衝动之下以命相抵一场顺应天意的死劫,便可顺势而成。
只是”
他皱了皱眉,“那王溟若强行插手护住哪吒,该如何是好?”
燃灯道人淡淡瞥了太乙一眼,看向太乙真人的眼神很是不悦。 如今阐教弟子修为最高者是广成子,现在连太乙真人都敢直呼他的名字。
燃灯不免带上怒意:“天尊法旨,只言令灵珠完成死劫,重塑金身,並未限定过程。
若截教强行干预,与龙族爆发衝突,乃至两败俱伤,岂非更佳?
届时局面混乱,若那灵珠侥倖存活,也是我等行事出手的良机。
况且,龙族兴师问罪,占著丧子之理,即便是王溟,若无充分缘由,又岂会轻易阻拦?此乃阳谋。”
太乙真人闻言默默点头,心中虽对燃灯在教中的地位不以为然,却也不得不承认此计確实老辣。
他暗自思忖:“这燃灯虽修为不及广成子师兄,但这份心机谋划,確实不容小覷。”
二仙对视一眼,心中计划已定。
利用龙族丧子之痛与復仇之心,借势引导,促成衝突,便是他们为哪吒选定的“死劫”开端。
而一旁的慈航道人,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云团上,手捧鐫刻人间医理的龟甲细细阅读。
他对燃灯与太乙的毒计毫无兴趣,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在他二人定计后,慈航握著龟甲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玉净瓶中的杨柳枝微不可察地轻轻摇曳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东海龙宫深处。
夜明珠柔和的光辉洒满华丽的寢宫,躺在珊瑚宝床上的敖丙悠悠转醒,龙目中带著茫然与虚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曾被混天綾勒得窒息,又被乾坤圈砸得骨断筋折,那种濒死的恐怖记忆如同冰刺,深深扎入脑海。
“父父王?!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懵懵地看到守在床边,面容憔悴却难掩狂喜的东海龙王敖广。
“丙儿!我的儿!你终於醒了!”
敖广老泪纵横,紧紧抓住敖丙的手,他老来得子,对敖丙可谓宠溺到了骨子里,先前敖丙魂飞魄散,几乎让他肝肠寸断。
“我这是我没死?”敖丙依旧有些发懵,感受著体內虽虚弱但確实存在的生机,有些难以置信。
敖广见他安然醒来,心中大石落地,觉得正好藉此机会好生教育儿子,让他收敛性子,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將前因后果,从敖丙被哪吒打死,到自己兴师问罪,石磯现身,王溟仙师驾临,以无上神通復活他与碧云童子,並收龙族为依附等事,简略告知了敖丙。
敖丙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那哪吒乃是阐教灵珠转世”时,更是大惊失色:“那哪吒竟是圣人门下?!”
隨即,敖丙计上心头,“父王!如今我们东海既然已攀附上王溟仙师,何不藉此良机,更进一步?若能得仙师更多青睞,我东海岂非”
“住口!”
话未说完,敖广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一巴掌狠狠扇在敖丙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敖丙直接被这蕴含著龙力的一掌打得从床上翻滚下去,牵动伤势,疼得齜牙咧嘴,委屈万分地喊道:“父王!儿子还有伤在身!您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