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闷哼一声，周身剑意迸发，青萍剑自行出鞘三寸，发出錚錚剑鸣，硬生生在圣威中撑开一片领域。
他嘴角渗出一丝圣血，却依然挺直脊樑，寸步不让地护在王溟身前。
“老师若要动他，”通天一字一顿，眼中闪烁著决然的光芒，“除非从弟子尸身上踏过去！”
王溟眼见师尊为保护自己竟真得不惜与道祖对抗，心中再度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连累师尊，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
“老道祖恕罪！师尊只是一时情急，弟子愿独自承担！”
说罢，他暗中传音给通天：“师尊放心，鸿钧老登若真要杀我，刚才便可动手。他既特意留下我，必是另有缘由。您先回去坐镇金鰲岛，弟子自有脱身之计。”
鸿钧的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流转，原本冷峻的面容稍稍缓和。
他轻嘆一声，威压骤然收敛：
“通天，你收了个好徒弟。”
通天教主一愣，不明白鸿钧此言何意。
“为师留下王溟，並非要为难於他。”鸿钧语气平和了几分，“只是有些话，需要单独交代。”
王溟同时劝道：“师尊，既然道祖並无恶意，您就先回去吧。弟子与道祖谈完，便返回金鰲岛。”
通天教主犹豫片刻，见鸿钧確实没有敌意，这才將青萍剑缓缓归鞘。
他转身面向王溟，圣人的眼眸中竟带著凡人才有的忧色。
通天伸手轻轻整理了下王溟有些凌乱的衣襟，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溟鼻尖一酸。
“溟儿，”通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金鰲岛永远是你的家。”
王溟望著师尊嘴角尚未乾涸的圣血，喉头哽咽。
他后退三步，撩起衣摆，朝著通天行了最庄重的大礼：
“弟子拜谢师尊护道之恩！今日师尊为弟子流血，他日弟子必以性命相护截教道统！”
这一拜，饱含著超越师徒名分的情义。
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世界，还从未有哪个弟子敢对圣人说出这般重诺。
通天教主身形微震，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上前扶起王溟，拍了拍爱徒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转身离去时，通天的背影在紫霄宫门口顿了顿，没有回头，却留下最后一句传音：
“若他日真要拼命，记得叫上为师。我们师徒，要战便一起战！”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王溟心上。他望著师尊消失在紫霄宫外的身影，紧紧握住了拳头。
待通天离去，紫霄宫內只留鸿钧和王溟。
鸿钧將刚才那幕师徒情深的场景尽收眼底，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欣慰。
“好一个师徒情深。”鸿钧淡淡开口，“难怪通天肯为你对抗老道。”
王溟缓缓直起身，眼中的感动已然化为坚定：“道祖见笑了。只是不知您单独留下弟子，所为何事？”
这一刻，王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倒是沉得住气。”鸿钧缓缓开口，“至於事情，你大可猜一猜？”
王溟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弟子愚钝，还请道祖明示。”
鸿钧袖袍轻拂，一道无形的结界將紫霄宫笼罩。
这一刻，王溟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繫都被切断了。
“你身上的力量，很特別。”鸿钧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所有，“五行法则、空间法则、剑道法则、生命法则，还有一道连我这位曾经的混沌魔神都未见过的法则。”
王溟心头一紧，面上却保持镇定：“道祖慧眼如炬，莫非道祖想杀我以获取法则。”
“呵呵。既然答应了通天，老道我自然不会食言。”鸿钧只是来回打量著王溟，“何况杀了，那道至尊法则也不会掉落，只会回归混沌。”
“哦？此言何意？”王溟微微皱眉，他实在搞不懂鸿钧这老登到底想做什么。
他缓步走下紫霄宫高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道轨跡上：
“记得先前，通天在碧游宫曾问过你如何看待天地量劫，你的回答是量劫乃天道以及老道的算计。如今，你修为已至混元金仙境界，还是这般看法吗？”
王溟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弟子愚钝，但想法未变。”
说完他看向鸿钧，並没有想像中的暴怒，鸿钧只是淡然一笑。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理解没有错，但又过於片面。”
鸿钧道袍甩动，自盘古开天闢地后的洪荒变迁便在眼前显化。
画面中，龙汉初劫时龙凤麒麟三族廝杀，洪荒大地尸横遍野，无数先天生灵在战火中陨落，连天地间的先天灵气都因这场大战而变得狂暴。
紧接著画面流转，道魔之爭显现。
西方须弥山上，魔祖罗睺布下诛仙剑阵，鸿钧与杨眉、乾坤、因果三位混沌魔神联手破阵。
这一战打得天崩地裂，西方灵脉尽毁，乾坤陨落，因果重伤遁走，唯有杨眉飘然离去。
最终鸿钧在诛仙剑阵中悟道，一举击败罗睺，奠定了玄门正道在洪荒的统治地位。
王溟看得心神震撼，他注意到鸿钧在展现乾坤魔神陨落时，眼中竟闪过一丝痛惜。
隨后巫妖大战的景象浮现，不周山倾塌，天河倒灌，女媧以及截教眾仙联手链石补天。这一劫几乎將洪荒打回混沌，天地秩序险些崩溃。
“你看，”鸿钧指向流转的画面，“每一次量劫，看似是天地清洗，实则是洪荒在自我修復。
龙汉初劫消弭了先天魔神转世洪荒的业力，大量弱小魔神转世化身回归混沌；道魔之爭確立玄门正统；巫妖大战则为人族崛起铺平道路。”
王溟凝神细观，果然发现在每次大劫之后，虽然生灵十不存一，但天地间的灵气反而更加纯净，法则更加稳固。
特別是道魔之爭后，玄门仙道取代了混沌魔神的修炼法，使得洪荒修行体系更加完善。
“这是”
“洪荒如同一个生命，”鸿钧语气中带著少有的感慨，“每一次量劫都是天地在蜕变。但这个过程，难免伴隨著阵痛。”
王溟若有所思：“所以量劫的本质，是天地在寻求进化？”
“不错。”鸿钧讚许地点头，“自开天闢地以来，无论修士以及魔神只知索取，不知反哺。天地灵气日渐稀薄，长此以往，洪荒终將重归混沌。
此便是无量量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