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帝之师的气运功德,若能顺利获取,足以让他广成子藉此契机斩却恶尸,迈入准圣中期,稍稍拉近与多宝、王溟那些变態的差距。
一想到此,广成子心中便五味杂陈,既有对功德的渴望,更有难以排解的憋闷与嫉妒。
“淦!多宝那鼠辈,还有那该死的王溟,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离了崑崙山,游走在人族疆域上,广成子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搜寻著可能承载帝气的人族幼童,一边在心底疯狂腹誹,
“修炼速度快得离谱也就罢了,战力还一个比一个恐怖!那王溟,区区混元金仙,竟能以一敌三,压制蚩尤、刑天、相柳!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是洪荒吗?!”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
自己在崑崙山苦修无数元会,根脚清白,道法正统,手持师尊亲赐的番天印这等重宝,却在人族战场上灰头土脸,最后还要靠师尊给予的机会戴罪立功这对比,实在太过惨烈。
“哼,异数终究是异数,岂能长久?” 广成子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將注意力集中在搜寻五帝之首上。
“我广成子身具福缘岂能鬱郁久居仙下,绝对不会落於仙后!”
人族有一部落,名高阳。
这一日,部落出生了一名孩童。
此孩出世,紫气东来,祥瑞万千。
部落首领为其取名顓頊。
广成子感应到紫气,心中大喜,当即降临高阳部落,展露仙家手段,顺理成章地收顓頊为徒,开始教导首帝。
火云洞。
伏羲、神农、三祖相对而坐,面面相覷。中间水镜映照的,正是广成子带著幼年顓頊,开始传授玉清仙法的景象。
“坏了,让广成子掏上了!”
“广成子做首帝之师?真的靠谱吗?”伏羲忍不住扶额,眉头紧锁。
他擅长推演天机,虽知此乃天道定数,但广成子此前在人皇之爭中的表现,实在让他难以放心。
“我不道啊。你问我,我问谁去?”神农双手一摊,面露无奈,他表示皇兄你修为比我高都不晓得,何况我呢。
燧人氏眼见镜中那被仙光包裹,远离尘世烟火的孩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他索性闭上眼,不忍再看:“唉,希望人族气运鼎盛能抗住吧。”
緇衣氏与有巢氏亦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苦涩。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一位被仙为催生、脱离族群的“仙童”,而非真正理解人族疾苦的领袖,正在被塑造。
顓頊一出世,便被广成子收为弟子,从小便无需劳作,只需要一心一意跟著仙师修行。
广成子对火云洞中的担忧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心中自有盘算:轩辕能成事,靠的是王溟背后支持以及自身征战,最终功德圆满。
他广成子也要效仿此路,甚至要做得更完美,更快地积累功德,长自家师尊的面子!
於是,他对顓頊的教导,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
顓頊自幼便被广成子带在身边,远离寻常族人的生活,不事生產,不闻民间疾苦。
终日所学,皆是玉清仙法的吐纳练气,以及元始天尊所推崇的那一套严格等级、尊卑有序的天道纲常。
“徒儿,你乃天命所归,未来人帝,尊贵无比,岂能与寻常庶民等同?”广成子日日教诲,歪理邪说一堆, “治理天下,当立规矩,明上下。祭祀,乃沟通上天的重器,岂容凡夫俗子褻瀆?当收归帝室,由你亲掌,方能彰显天命所归,亦能聚拢无量气运!”
在他的刻意引导和教唆下,年幼的顓頊心中,逐渐种下了垄断神权,確立绝对权威的种子。
广成子更是將人族內部一些不服教化、习俗迥异的部落,如势力庞大的共工氏(此乃人族部落,虽尊水神共工为图腾先祖,却非那撞不周山的祖巫本体),描绘成不服王化、不尊玉清正道的蛮夷。
“共工氏恃强自傲,实乃祸乱之源。徒儿他日若想真正统御四方,树立威仪,此等刺头,必须剷除!此乃上天予你的磨礪与功德!”
广成子的话语,如同毒液,悄然侵蚀著顓頊的心智。
黄帝轩辕得知消息,也觉大事不好,当即带著蚩尤赶到高阳部落。
以轩辕和蚩尤如今的修为与地位,他们的到来自然引动了天地气机。
广成子虽心高气傲,但面对这位已功德圆满、气运加身的轩辕,也不敢托大,难得亲自带著少年顓頊出迎。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轩辕身旁那道沉默矗立的身影时,广成子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蚩尤!
即便如今蚩尤已收敛绝大部分煞气,被尊为人族兵主,但当年逐鹿战场上,那柄虎魄刀撕裂虚空、斩破仙光,几乎將他连人带番天印一同劈碎的恐怖场景,早已如梦魘般烙印在他的道心深处。
此刻再见,虽无杀意,但那源自血脉和灵魂的压迫感与忌惮,依旧让他仙体深处的旧伤隱隱作痛,周身流转的玉清仙光都为之一滯。
他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与惊悸,面上努力维持著平静,但语气不自觉地少了几分面对轩辕时的自然,带著紧绷:“不知人皇与兵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轩辕將广成子的失態尽收眼底,心中瞭然,却並未点破。
他的目光越过广成子,落在了少年顓頊身上。只见这少年面容俊朗,周身已有不弱的玉清仙光繚绕,气息纯净而高远。
然而,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眸中,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刻意模仿来的沉稳与疏离,看向他与蚩尤时,虽有礼节,却少了那份发自血脉的同族亲近感。
轩辕心中暗暗一沉。
蚩尤自然也感受到了广成子那细微的紧张,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广成子看来,却带著几分让他头皮发麻的意味。
蚩尤没理会广成子,铜铃大的眼睛直接盯住顓頊,瓮声瓮气地问道:
“小子,光会打坐练气可不行!俺看你细皮嫩肉的,可曾提过石斧?可曾与族人一同狩猎?可知晓脚下这片土地,哪里的水最甜,哪里的猎物最肥?”
顓頊被这突如其来、带著沙场铁血气息的质问弄得一怔,他自幼所学皆是天道纲常、吐纳之法,何曾接触过这些?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唯一的依靠,师尊广成子。
广成子被蚩尤的目光余光扫过,只觉得背脊微凉,但他不能在徒弟面前露怯,只得强自镇定,微微頷首,示意顓頊按平日教导回答。
顓頊得到授意,压下心头悸动,按照广成子平日的教导,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回兵主,师尊言,帝者当垂拱而治,明道术,辨是非,统御万方。此等微末小事,自有臣属代劳。”
蚩尤闻言,浓眉一拧,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
广成子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隱晦的防御姿態,生怕这蛮子一言不合又动起手来。
轩辕见状,適时地上前一步,恰好隔在了蚩尤与广成子师徒之间,温和地接过话头:“兵主心直口快,亦是关心人族未来。
仙师教导自有道理,然体验民情,亦是为帝者不可或缺的课业。” 他既安抚了蚩尤,也给广成子留了面子,但话语中的深意,让广成子眉头微蹙。
此番接触,更坚定了轩辕心中的忧虑。
然而,天命难违,顓頊身上的皇道紫气做不得假。
数日后,经过深思熟虑,並与伏羲、神农进行过短暂沟通后,轩辕做出一系列安排后,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