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儿心里早有准备,手下擀着面饼,头也不抬地笑答:“王婶子,这是我家里那口子,前些日子从外地做工回来了,身子不太爽利,在家养着呢,今天非跟我来搭把手。”
“你家那口子?”王婆子更惊奇了,走近两步仔细打量平安,“哎哟,都说你家那口子几年前不是……这、这咋又……”
“是运气好,当时摔得重,被山那头猎户救了,一直在外头将养,最近才寻回来。”
林秀儿把擀好的薄饼啪地贴在已经滚烫冒烟的铁板上,面饼鼓起小泡,她麻利地戳洞、灌蛋、翻面。
“王婶子从前也没见过他几回,认不清也正常。”
这套说辞她跟自家老娘对过,半真半假,最能堵住悠悠众口。
平安适时地抬起头,对着周围的婶子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他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五官轮廓极好,这一点头,态度从容,倒让周围的婆子们不好再多问,只啧啧两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秀儿你也是,爷们儿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另一个年轻妇人接过话头,“妹子你可有福了,男人长得好,还能帮你干活。”
林秀儿打着哈哈,手上不停。铁板上的饼已经煎得底面微黄,林秀儿利落地将其翻面,煎过的一面金黄酥脆,带着焦香。
“恩!?秀儿,这饼太香了!”胡屠户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肉摊,吸着鼻子在旁边眼巴巴等着自己的第二张饼。
林秀儿铺上两片鲜嫩菜叶,将油亮诱人的肉片铺在中间,刷上厚厚一层浓稠油亮的秘制酱汁。
深褐色的酱料瞬间渗入饼皮和肉片的缝隙,热气一蒸,那股子融合了山野菌菇鲜香,莳萝等香草异香,豆酱醇厚和猪油荤香的混合香气,立刻又席卷了周围好几丈!
第二个豪华加肉版鸡蛋灌饼完成,林秀儿麻利地用笆蕉叶包好,递给一直等在一旁的胡一刀。
“给老胡,大家都排队等着呢,我先做他们的,一会儿不忙了再接着给你做啊。”
胡屠户接过饼来,烫得直吹气,顾不得搭理她,张嘴就是一大口,摆手让她忙去,自己这次要慢点吃,专心品尝美味。
“咔嚓”一声,是饼皮极致的酥脆。紧接着是软嫩咸香的鸡蛋,焦香流油的五花肉,酸脆的咸菜丁,清爽的菜叶。
还有那画龙点睛,滋味层层叠叠的秘制酱汁,所有味道在口腔里层层爆开来!
“唔!好吃!”胡屠户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停下,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
“这饼绝了嘿!又脆又软!这肉煎得香!这酱……这酱是咋熬的?咋这么香!比我炖的肉还香!”
他这一嚷嚷,加之那诱人到极点的香气,瞬间把越来越多来买菜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啥东西这么香?”
“胡一刀,吃啥呢?瞧把你美的!”
“哟,这做的啥?没见过啊,饼里还夹肉夹菜?”
林秀儿手下一边擀面皮一边吆喝:“这叫鸡蛋灌饼,也叫黄金如意饼,鸡蛋灌入饼皮中,寓意财气灌满、吉祥如意。”
“普通饼,只加鸡蛋刷酱,五文钱一个!只加菜的八文,加肉加菜的,十二文!”
“这饼不便宜啊,不过闻着这肉香就馋了!给我来个加肉的”
一个赶早工的汉子爽快掏出十二个铜板。
“我也来个普通的尝尝鲜!”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递过五文钱。
“这小郎君模样真俊,是小娘子的……?”
围在近前的客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少新来的妇人一边等着,一边打量着林秀儿身边,沉默添火的男人。
林秀儿手上飞快,灌蛋、煎肉、刷酱,嘴里也不闲着:“是,以前在外头跑,这才刚回来没几天。大哥您稍等,马上就好!大婶您拿好,小心烫!”
生意开张了,林秀儿忙的脚下生风。揪剂子,擀饼,灌蛋,翻面,烤五花肉,刷酱,夹料,包好,平安负责收钱。
两人配合默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虽然看着不够娴熟,但稳当。
林秀儿额头上也很快冒出细汗,平安在一旁,默默地帮忙收钱,目光时不时落在林秀儿专注忙碌的侧脸上。
不少人对平安这俊俏模样感兴趣,私下嘀咕“林家那口子原来这般模样”。
“难怪林秀儿以前守寡也没改嫁。”
铁板滋滋作响,香气不断飘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
“给我也加肉!多刷点酱!”
“好嘞!保管您吃了还想吃!”林秀儿笑呵呵的递出去饼,“小心烫!””
“你这饼做得快,不眈误工夫,明天还来吗?”
“来!以后天天来,就在胡大哥摊子边上!”
一个鸡蛋灌饼做起来快,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好。林秀儿忙得脸颊通红,但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每一个递出去的饼,每一声好吃的反馈,每一枚落匣的铜钱,都让她充满干劲。
平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越来越熟练的动作,看着她与客人熟络又不失分寸的交谈……。
她鼻尖沁着汗珠,但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比这清晨的阳光还要亮眼。
“这酱真香!咋做的?”
“饼也软乎,不象有些烧饼硌牙!”一个老婆婆慢慢吃着,赞叹一声
林秀儿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笑呵呵地应着:“自家熬的酱,山里的鲜货!大家吃着好,下次再来!”
一个大婶接过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外层焦香的饼皮内里鸡蛋软嫩,浓香的酱汁加之配菜的爽脆在口中层层化开,温热熨帖。
“唔!原来这么好吃!五花肉烤的也焦香。”大婶眼睛一亮,三两口就吃掉大半,“再给我来一个!带给我家小子带回去尝尝!”
“好嘞!大娘稍等。”
“给我也来一个!”
“小娘子,给我来两个!”
“大家不要急,都有哈。”
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面盆里的面眼见着浅下去,腌肉片也飞快消耗。
林秀儿忙得脚不沾地,铜钱落入钱匣的叮当声,清脆悦耳,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