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这下真真儿地怔住了。
那陆允是何等身份?
她与这权倾朝野之人,平日里並无太多纠葛。
可陆允竟愿出手相助,为她母亲寻那太医院中医术最为精湛的太医诊治。
为此还耗费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陆允身为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督公,其人情之重,不言自明。“督公大人,我”
她刚欲开口推辞,却被陆允抬手打断。
“些许小事罢了,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套,治好你母亲的病才是紧要之事。”事关母亲病情,苏瑶便不再言语。
只能將那满心的感激暗暗藏於心底。回想起陆允所言。
——你我之间无需客套。他们究竟是何关係啊?
小树林中的那一幕,再度浮现於脑海。
苏瑶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一股女儿家的羞涩悄然涌起
先前已经赶来的母亲挚友张伯母,在一旁听闻二人对话,不禁嘖嘖称奇。
那怪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何御医办事效率倒是颇高,没一会儿便有好几位御医前来,说是会用最好的灵草丹药来救治她。
且向苏瑶表明。
太医院中擅长心疾的御医正在匆匆赶回。
待苏母病情稳定,便即刻著手诊治。
听闻太医院要安排御医为母亲治病。
苏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心中对陆允的感激愈发浓烈。
她深知,皆是面前这位督公大人出手相助。
之前因陆允夺了她的初吻,心中尚有恼怒,如今早已烟消云散。安排妥当之后,陆允便欲离去。
他可没閒情逸致陪著这女子待在医馆之中。
临行前,苏瑶立於医馆门前,无比真诚地谢道。
“多谢督公大人。”
陆允隨意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原地,苏瑶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张伯母再也按捺不住,將她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道。
“瑶瑶啊,你这可不厚道,交了这般厉害的夫婿,也不跟伯母说”
苏瑶知晓张伯母误会了,不由哭笑不得。
“张伯母,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罢了。”“啊对对对朋友关係,伯母懂,伯母都懂。”张伯母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还朋友关係呢?哄谁呢?
朋友关係,会陪你来医馆?还会请堂堂太医院的御医来诊治?
唉如今的女孩子就是脸皮薄。
苏瑶张了张嘴,发觉与这些长辈解释不清,索性闭上了嘴巴。
陆允出了医馆,正欲上车,忽见一个女子向他示意。
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不动声色地跟著女子的指引,来到附近的一条幽僻小巷。
“拜见主上。”
四下无人,五个女子对陆允单膝下跪。
这五个女子皆身著劲装,表情冷若冰霜,一个个身上气息皆是不弱。
其中又以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气息最为强盛。
陆允眼中浮现出一抹瞭然之色。
不出所料,这五个女子,便是他昨夜机缘巧合之下所得的死士。
对他百分百忠诚。
“起来吧。”
接著,陆允询问了她们一些问题。
发现她们除了擅长战斗,其他诸事也皆通晓。
与常人並无二致。
他即刻吩咐两名死士,一者前去暗中守护宣明鈺周全,毕竟如今她喜欢微服私访,还不喜锦衣卫一直暗中跟隨。
另一者则负责护送陆萱姐妹出任务,於暗处严密保护他可不愿如那话本主角一般,待女主被反派掳去,方去上演那英雄救美之戏码。
英雄救美倒也罢了,偏还拖沓数十章,待救出时,怕是黄菜都凉透咯。
陆允定要提前绸繆,防患於未然。
他的千金与红顏,皆要悉心护佑。
只是当下如此高战力的死士数量有限,余下三人,他尚有別样安排。
待死士充足,再为拓跋小鱼等人还有其他千金一一布置守护
再度踏入督公府。
这时候,赵裕第一时间前来稟报,將陈福传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经昨夜丐帮大展神威,纵横廝杀。
那由诸多小势力纠合而成的联盟,已然摇摇欲坠,几近崩溃。联盟势力表示愿向丐帮俯首称臣。
然丐帮岂会应允。
其核心成员老六,便是丧命於势力联盟的拼杀之中。此仇不报,焉能罢休?
不將这些鼠辈斩尽杀绝,丐帮绝不会收兵。
接下来一两日,便是丐帮与联盟势力生死决战的最后关头。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陆允听著赵裕的稟报,手指轻轻叩击案几。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兄弟们皆已放出狠话。
联盟势力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必会疯狂反扑。
接下来,倒有好戏可瞧了。
虽说那些小嘍囉最终亦无法动摇丐帮根基。但消耗丐帮些许实力,却是必然之事。
“令陈福留意入场之机,趁他们斗得难解难分之时,让锦衣卫徐徐图之。”陆允发出指令。
坐看那主角与北煌郡王府爭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他麾下的锦衣卫。
则趁著丐帮与联盟势力激战正酣之际,暗中蓄力。
悄无声息地撒网布局。
待到最后,一举將如今京畿地最大的两股武林势力吞併。
此乃一举多得之策啊。
赵裕恭敬告退,前去传达陆允的旨意。
陆允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阴鷙起来。
他手下既有可用之人,亦可著手对付那个反骨之徒了。
但在动手之前,须先將那些关於自己的证据寻得並销毁。
陆允收回目光,看向案上那一摞奏章,开始处理批阅政务。
时光匆匆,转瞬至午时。
陆允出门欲去用膳,途中恰巧遇见拓跋小鱼。
远远便见拓跋小鱼身前,立著一位中年男子,眼神温柔,似在说著什么。
拓跋小鱼柳眉微蹙,面上满是不耐之色。
驀然瞧见陆允,拓跋小鱼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瞬间看呆。
只觉此时此刻,天地万物皆失了顏色。
旋即,便见女神朝他走来却从他身旁径直而过。
男子回头,只见督公大人陆允近在眼前。
男子心中一惊,赶忙低下头,惶恐行礼。“督督公大人”
“你乃何官?”
陆允声音平淡,然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扑面而至。
男子感受到那股压力,额头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回道。
“下下官是兵部右侍郎”
“速速离去,敢在宫中骚扰女官,是谁给你的胆量?”
男子脸色瞬间煞白。
自拓跋小鱼入宫之后,他便留意到了。
一直暗中关注著这位女神般的佳人。
今日终是鼓起勇气,上前邀拓跋小鱼共进午宴。
遭拒不说,还被督公大人撞见。
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未与女神多言一句,官职亦没了。
而他不知的是——
当陆允带拓跋小鱼前往御膳房用膳之时。
他的女神拓跋小鱼,伏於餐桌之上,身姿是何等撩人
与此同时,清越的古琴声在整个陆府內迴荡。
细聆之下,正是如今江湖与市井间传颂甚广的《梅三弄。
此曲泛音宛如水晶,纯净透彻,跳音又清脆,起落如珠,三段泛音寒雪梅香,逶迤而来,先是幽幽淡淡,继而凛冽扑鼻、冷香惊艷,一层层推进,白雪、梅在一曲中如诗如画。
任谁听闻,皆会赞上一句:“弹得妙哉!”
然而,端坐於古琴之前抚弦的陆天依,却是紧蹙黛眉。
末了,更是双手自琴弦上移开。
她回想起陆允弹奏的那曲《梅三弄。
陆天依已对著曲谱研习了一日。
以她的音乐稟赋,竟是无师自通地习得了此等神级曲子。
可是,无论她如何弹奏,那曲调与陆允所弹总是相去甚远。且差距颇大。
全然不在一个境界。
这还仅仅是留影石与法音螺里残存的影像。
与现场抚琴相较,无论是音色还是意境,皆要逊色许多。
陆天依满心苦恼。
如今,她的无数拥躉皆在翘首以盼她现身。
诸多门阀世家,江湖宗门亦表示愿以重金邀她加入,一饱耳福。
若换做往昔,有如此眾多拥躉支持,她定会欣喜若狂。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天下闻名感觉啊。
如今,她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原因无他,天下风靡一时的《梅三弄,並非出自她手。
她亦无法弹奏出那等韵味。
为此,她已精神內耗了一日。
就连她昨日聆听陆允弹奏后,心中升起的一丝感悟,也渐渐消散无踪。咔嚓
书斋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原来是两个姊妹归来。
“我就知晓五妹在此处。”陆萱露出不出所料的模样。
两姐妹步入书斋。
瞧见陆天依面前的古琴,皆流露出好奇之色。
“我们来看看爹爹赠予五妹的古琴。”
陆萱伸手轻抚琴身材质,还按了一下琴弦。
隨后又对著琴身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记忆。
“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幻天灵韵琴,无价之宝的存在!!看来爹爹还是很在意五妹的嘛。”
“可惜跟我的项炼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嘻嘻嘻”
陆萱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陆归荑见状,白了姐姐一眼。
见陆天依紧锁眉头,不由疑惑问道。
“五妹,你怎的了?莫非是对爹爹所赠的古琴不满意。”“非也,古琴甚好。”
陆天依摇了摇头。
未理会两个姊妹,继续聆听那曲神音,同时研究曲谱。
陆归荑眼珠转动,似是明白了什么。
她张了张口,然念及五妹与爹爹的关係,最终还是未说出口。
陆萱可无诸多顾忌。
“咋了?”
眼眸闪烁,俏皮地说道。
“五妹该不会是想学爹爹的《梅三弄,却未学会吧?”“哈哈哈”
见姐姐幸灾乐祸,陆归荑忍不住上前捂住她的嘴。
“不会说话,你便少言。”
“我所说的本就是事实嘛。”陆萱挣脱妹妹,嘟了嘟嘴。
“这有何大不了的?未学会便学唄,又不丟人。”
“反正爹爹这曲目的创作者与弹奏者皆在家中,相信有爹爹的教导,你一日便能学会。”
姐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归荑亦开始劝解起来。
“五妹,萱姐姐所言极是,你与其在此独自琢磨,不如让爹爹教你。”
“爹爹教导人极为在行,每一次教诲皆让我们收穫颇丰。”
找陆允教自己?陆天依怦然心动。
她已被这曲子折磨了一日,乍一听闻有法可解,便欲一试。
陆允的琴艺造诣远超江湖诸位琴艺大宗师。
昨日仅弹奏一曲,便让她有所领悟。
若是由他教导自己,唯有他教导自己,自己方能学会这首《梅三弄。
可是陆天依又有些踌躇。
她与几位姐妹昨夜方达成攻守同盟之约。
今日她便要去恳请陆允教她琴艺,心中竟生出一种背叛同盟的愧疚之感。
不这怎能算作背叛同盟。
我不过是向陆允请教琴艺上的疑难罢了。
又非彻底宽宥於他。
此乃截然不同的两桩事。
陆天依在心中如此为自己开解。这般一想,顿感豁然开朗。
可是
她又不禁苦笑起来。
她虽说服了自己,却尚不知陆允愿不愿意传授她琴艺呢?这莫不是自作多情了。
陆萱瞧出她的神情变化,握了握拳头,加油鼓劲道:“五妹,你在忧虑爹爹会不会教你?”
“我想告诉你,你这想法纯属多余,你没见自你归来这段时日,爹爹一直对你关怀备至吗?”
“更是连夜为你不知从何处获此重宝,只要你开口相求,爹爹定会应允教你的。”陆归荑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是啊,爹爹极好的”陆天依心事重重。
古琴是再也弹不下去了,便与两个妹妹一同来到厅堂。
瞧过陆允赠予陆天依的礼物后,两姐妹便跑到庭院去完成课业了。
这课业是陆允为她们布置的。
每日需书写一幅字,弹奏一首曲子。
经陆允手把手悉心教导。
两姐妹的技艺水平大幅提升。
尤其是陆归荑,已然能在一日之內,弹出此前十数日方能学会的曲子水准了。
宣明鈺自陆府的小厨房探出头来,见陆天依坐在椅子上呆呆出神,便招呼一声:“天依,你过来给我搭把手。”
“是陛下”
陆天依回过神来,朝厨房走去。
厨房之中並不忙碌,宣明鈺將她唤来,实则是想让她为陆允说些好话。
昨夜便因她不够积极,被陆允“整治”了一番。
隨便给陆天依安排了个摘菜的任务。
宣明鈺有意无意地问道。
“天依啊,你如今对你爹爹是何看法?”
陆天依怪异地看了眼宣明鈺,不知陛下为何如此发问?
但她还是思索片刻,说道。
“已无先前那般厌恶了。”言简意賅,却直击重点。
昔日的陆允喜怒无常,翻脸无情。简直不似一个父亲该有的模样。
按常理而言,即便是一只小猫、小狗,养了二十余载。也该生出感情了吧?
不好意思,陆允先前便无此等情感。
如今的陆允,仿若换了个人一般。
不仅没了先前的冷漠,还以各种方式对她们关怀备至。著实让她厌恶不起来。
宣明鈺心中一喜。
她对陆允的印象有所改观,她暗自思忖此事有戏。
“天依你也察觉到了?你爹爹他確实与往昔不同了,或许是已然认识到从前的过错”宣明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使出了唯有夜间方能发挥出的“口才”,对陆允一顿猛夸。
就差直言陆允是万里挑一的好爹爹了。
陆天依起初还认真聆听,到后来神色愈发奇异。终於,在宣明鈺说完后,她开口了。
“陛下,我斗胆想问您一个问题,还请陛下恕罪”
“何事?”
宣明鈺有些诧异。
“我想问问,陛下到底是不是姊妹所言那般,被他征服了?”
宣明鈺满脸茫然懵懂。
脸色开始泛红,红到了脖颈之处,脑袋也开始冒热气。心中慌乱不已,面上却故作镇定。
“绝无此事,你別听她胡言乱语。”
“你父亲乃是宦官啊!!此番言语岂不荒谬可笑,岂不成了宫闈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