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粘液怪物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幕,它那裂开的、由粘液构成的“眼睛”转向“白大褂病人”,混乱的意念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被更强烈的贪婪和某种同类的吸引所取代?
“融合同类?不。”粘液怪物的意念变得混乱。
“呵呵钥匙“白大褂病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呵呵声,浮肿的双手已经抓住了粘液怪物的一部分!
“嗤——!”
就在“白大褂病人”双手接触到暗红色粘液的瞬间,一阵剧烈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猛地爆发!暗红色粘液剧烈沸腾,疯狂地试图缠绕、腐蚀那双浮肿的手,而“白大褂病人”手上的皮肤也瞬间冒起白烟,发出焦臭,但它仿佛毫无知觉,反而抓得更紧,并且张开那张黑洞般的大嘴,朝着粘液怪物咬去!
两个怪物,或者说两个“异常”,就在储物间的门口,以一种最原始、最诡异、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纠缠、撕扯、互相吞噬起来!暗红色的粘液与惨白的浮肿肢体混合在一起,粘液飞溅,黑烟滚滚,混乱的嘶语和呵呵声交织,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和令人精神错乱的波动!
池遇躺在地上,距离这噩梦般的场景不过几米远,看得心脏几乎停跳,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瞬间意识到——机会!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
这两个怪物似乎对彼此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暂时无暇他顾!
他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和大脑被混乱波动冲击的眩晕,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恐怖的纠缠场景,转身就朝着远离储物间的方向,一瘸一拐地、用尽全力狂奔!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更加激烈的撕扯声、腐蚀声和两个怪物发出的、非人的声响,但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肺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过了几个弯,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声音,直到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才猛地闪身,躲进了一个开着门的、似乎是闲置的杂物间里,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门板,剧烈地喘息著,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暂时安全了?
不,远远没有。
他低头看向自己,病号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刚才摔倒时的污迹,腿上隐隐作痛,口袋里,“钥匙碎片影子”依旧在散发著微弱但持续的阴冷搏动,提醒着他这场无妄之灾的根源。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而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刚才目睹的、那穿着白大褂的“病人”。
为什么会有病人穿着白大褂?
它想干什么?
它最后表现出的,对“钥匙碎片”相关怪物的那种贪婪又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池遇的脑海:
难道这个披着医生白大褂的医生,本来是个病人,但是他穿上了独属于医生的白大褂以后,在这个病院里面就默认为拥有“医生”的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白大褂如果拿到手,是不是有可以利用的空间?
池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绝望并未远离,反而因为窥见的更深层的恐怖,而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窒息。
他必须立刻处理掉身上可能遗留的痕迹,然后尽快返回307。储物间门口发生的诡异事件绝对瞒不住,很快就会有真正的医护人员被惊动。
而他的麻烦,还远未结束。口袋里的“碎片影子”是个定时炸弹,3021的状态越来越诡异,李医生和副院长的阴影笼罩,现在又多了“白大褂病人”这个新的恐怖谜团
喘息稍稍平复,池遇挣扎着站起,开始检查这个杂物间,寻找任何可以清理自己、稍作伪装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布满灰尘的货架,心脏依旧在沉重地跳动。
门外,死寂的走廊深处,似乎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池遇屏住呼吸,背紧贴著冰冷的杂物间门板,几乎能感觉到木板后面传来的细微震动——是脚步声,不止一人,沉重、急促,正朝着储物间方向而去。是护工?还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储物间门口的动静果然惊动了医院。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返回307。但他现在的样子太可疑了:满身灰尘污迹,神情仓惶,腿上带伤,更重要的是,口袋里那要命的“碎片影子”还在隐隐搏动,散发出只有特定存在才能察觉的微弱波动。他不能被任何人看到这副模样,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快速扫视著这间狭小的杂物间。里面堆满了报废的清洁工具、破旧的水桶、发霉的拖把和几捆陈旧的帆布。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天光。这里没有水,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清洁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捆灰扑扑的帆布上。粗糙,厚实,带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但至少是干的,而且足够大。
一个念头闪过。他踉跄著走过去,扯下一块相对干净些的帆布,飞快地脱掉自己沾满污迹和灰尘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上衣。冰冷的空气瞬间刺激著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忍着腿痛,用帆布用力擦拭身上沾染的灰尘和摔倒时的污迹,重点清理了手臂、脖子和脸上。粗糙的帆布料刮得皮肤生疼,但至少能去掉大部分明显的污痕。
然后,他看向那件脱下的病号服上衣。胸口“4-03”的编号清晰可见。衣服上除了灰尘,似乎并没有沾染上那暗红色怪物的粘液,但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和陈腐气息的味道似乎若有若无地附着在上面。不能穿回去了,至少现在不能。
他迅速将病号服上衣卷成一团,塞进了杂物堆最深处的一个破旧铁皮桶后面,用几块脏兮兮的破布盖住。然后,他拿起那块用来擦拭的帆布,比划了一下。帆布太大,而且没有袖子,直接披上或者围在腰间都太显眼,像个披着麻袋的乞丐,只会更引人注目。
不行。他需要一件上衣。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杂物堆,最终落在一件被扔在角落的、深蓝色的、略显肥大的旧工装外套上。那可能是以前维修工留下的,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至少是件完整的上衣。颜色虽然和病号服裤子不搭,但在这昏暗混乱的医院里,只要不是显眼的白色或蓝白条纹,或许能蒙混过关。
他捡起工装外套,用力抖了抖,灰尘扑簌簌落下。他顾不得许多,迅速将还带着浓重机油和汗味的外套穿在身上。外套很宽松,几乎罩住了他大半个身体,很好地遮掩了他里面只穿着背心的单薄,也盖住了病号服裤子的一部分。他低头看了看,深蓝色外套配上蓝白条纹裤子,虽然怪异,但比起浑身污迹、没有上衣的4-03,或者披着帆布的怪人,已经好太多了。
他又从地上抓了两把灰尘,胡乱在脸上、手上和工装外套的肩膀、前襟处抹了抹,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新”,更像一个在杂物间干了点杂活的、不起眼的底层护工或杂役——如果医院真有这种身份模糊的人的话。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脚步声似乎已经远去,可能是去了储物间方向。走廊暂时恢复了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腿部的刺痛和心脏的狂跳,轻轻拉开杂物间的门,闪身出去,然后迅速将门虚掩。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依旧。远处的拐角,那个监控摄像头的黑洞洞镜头,依然静静地对着这边。池遇低下头,微微弓著背,模仿著那些护工麻木、略显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朝着307病房的方向走去。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像一个刚刚干完脏活累活、疲惫不堪的低级工作人员。
每一步,腿上的伤都在提醒他刚才的凶险,口袋里“碎片影子”的冰冷搏动在敲打他的神经,而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白大褂病人”那诡异恐怖的面容和它与粘液怪物互相吞噬的骇人景象。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敢走太快,怕引人怀疑,也不敢走太慢,怕被人撞见盘问。幸运的是,这个时间点,d区三楼似乎格外安静,走廊里几乎看不到其他病人,偶尔有一两个护工匆匆走过,也对他这个穿着脏兮兮工装外套、低头走路的身影没有多看一眼,或许是把他当成了维修部门的杂工。
这短暂的、诡异的“平静”反而让池遇更加不安。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储物间门口的怪物大战,监控拍下的他撞门逃跑的画面,很快就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医院一定会调查。他必须尽快回到307,处理掉口袋里的“碎片影子”,清理干净自己,然后等待。
终于,307病房的门牌出现在眼前。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迅速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死。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才敢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几乎要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然而,这口气还没呼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光线昏暗。但池遇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床铺上,3021依旧保持着面壁静坐的姿态。
但不一样了。
非常不一样。
他后背肩胛骨处那片深色的、不祥的湿痕,此刻不再是之前那模糊晕染的一小片。它已经蔓延开来,像一张暗红色的、不断脉动的蛛网,爬满了3021整个后背,甚至蔓延到了他脖颈的下缘和手臂的根部。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缓缓地、有节奏地蠕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令人窒息的湿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
而3021本身,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的、麻木的静坐。他的身体微微佝偻著,仿佛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压力,又像是在积蓄著某种可怕的力量。他依旧面对着墙壁,但那姿态,更像是在“聆听”墙壁另一边,或者虚空之中,某种只有他能听到的、来自深渊的呼唤。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但池遇能“听”到,那暗红色蛛网蠕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小水泡破裂般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粘稠液体翻涌的“咕噜”声。
就在池遇僵在门口的这几秒钟里,3021那佝偻的背影,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不是转身,只是侧过了小半边身体,用眼角的余光——或者说,用他背上那片蠕动蛛网延伸出的、无形的“感知”——“瞥”了池遇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粘稠恶毒,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饥渴和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
仿佛在说:你回来了。带着外面的混乱、恐惧,和某种“吸引”我的东西。
池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和源自本能的颤栗。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向自己的床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能感觉到3021背上那片蛛网的“目光”如影随形,粘在他的背上,冰冷滑腻。
他不敢脱下那件脏污的工装外套,不敢去碰口袋里的“碎片影子”和“灯石”,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只能慢慢地、僵硬地在床边坐下,背对着3021,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预警。
外面,储物间的事件正在发酵。
里面,3021的异变正在加剧。
而他自己,口袋里揣著招祸的根源,身上穿着不属于自己的伪装,满心是挥之不散的恐怖谜团和迫在眉睫的危机。
池遇坐在床边,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冰冷粘稠的恶意注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需要集中全部的心神,来思考如何在下一秒可能就会降临的、来自院内院外的双重风暴中,找到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绝望,如同这房间里越来越浓的湿冷气息,无孔不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