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下午两点。
阳光毒辣。
赵烨扣上黄色头盔。
黄衣加身。
电动车钥匙拧动。
电流声滋滋作响。
“叮——”
“新订单已接收。”
手机屏幕亮起。
临海大学西门，麻辣烫一份。
备注：“多放香菜，谢谢小哥哥”。
赵烨面无表情。
手机塞进外卖箱。
油门到底。
他在车流里穿梭。
像一条灰色的鱼。
红灯。
没停。
车轮碾过人行道，惊起一片骂声。
“rn！赶着投胎啊！”
赵烨没回头。
他现在是个月入三千的外卖员。
为了准时率连命都不要。
这才是真实的。
也是最好的伪装。
临海大学西门。
“您的外卖。”
赵烨递出餐盒。
接餐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洗得发白。
他愣住了。
手僵在半空。
“赵烨？！”
赵烨抬眼。
有些眼熟。
邓佳庚，大学室友，他不是在洗衣机厂实习吗？
“卧槽！真是你！”
邓佳庚差点把麻辣烫扔了。
他一把抓住赵烨肩膀，力气很大。
“你怎么在这送外卖？我以为你去深城发财了！”
“没去成。”
赵烨声音平淡。
“回来了。”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邓佳庚拽着他往外走。
“别送了！走，请你吃饭！必须聊聊！”
路边摊。
苍蝇馆子。
桌面上全是油垢，胳膊放上去粘糊糊的。
两碗牛肉面。
两个卤蛋。
邓佳庚剥著蛋壳，眼睛发亮。
“我转正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底薪三千，算上加班费，到手四千五！”
赵烨挑起一根面条。
没吃。
“社保呢？”
“那个以后再说。”
邓佳庚摆手，一脸不在乎。
“老板画了饼，干满一年涨到五千。”
他咬了一大口卤蛋，腮帮子鼓鼓囊囊。
“你呢？不是去外省找工作吗？怎么在送外卖了？”
“过渡一下。”
赵烨放下筷子。
面条煮烂了。
难吃。
“也是，大环境不好。”
邓佳庚叹气，随即又兴奋起来。
“对了，网上说鼎新镇封了，你老家那边没事吧？”
“没事。”
赵烨看着他。
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忙碌的蚂蚁。
“你们厂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天天加班。”
邓佳庚吐槽道。
“不过最近怪得很，厂门口多了好几个保安，进出都要搜身。听说是上面查安全隐患。”
赵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搜身。
看来上面的动作比预想的快。
邓佳庚还在喋喋不休。
“还有啊，新来的文员妹子特正点，就是脾气臭”
赵烨没听进去。
他在算账。
t002生产线，启动资金八十万。
蜂巢一期工程，预算两千万。
猎杀者小队、始祖病毒培养消耗
而眼前这个人。
正因为四千五的工资，眼里闪著光。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赵烨站起身。
“我还有单。”
“哎？再聊五毛钱的啊！咱俩好不容易遇到”
赵烨没理会。
推门。
上车。
消失在滚滚热浪中。
同一时间。
东港工业区，宏发机械厂。
死寂。
三辆越野车停在生锈的铁门前。
车门打开。
轮椅落地。
李维坐在上面。
左袖空荡荡的。
仅存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发黑。
那是坏死的血管。
他抬头。
鼻翼抽动。
“消毒水。”
李维声音沙哑。
“很淡。”
旁边，一名上校走上前。
陈国涛的副手。
“热成像显示，这里三天前还是个火炉。”
上校指著破败的厂房。
“昨天，热源减少。”
李维操控轮椅。
前行。
左手推开铁门。
“吱呀——”
酸牙的金属摩擦声。
厂房内一片狼藉。
废弃的车床，满地油污，生锈的铁屑。
一只野猫受惊，从窗户窜了出去。
上校挥手。
特战队员散开。
枪口抬起。
战术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昏暗。
“一号区域安全！”
“二号区域安全！”
“地下室只有积水和老鼠。”
汇报声此起彼伏。
上校皱眉。
“李顾问，卫星数据不会错，但这里”
这就是个废品站。
李维闭眼。
空气里有铁锈味。
机油味。
猫尿味。
还有
他猛地睁眼。
死死盯着车间中央那块满是油污的水泥地。
那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挖。”
李维指着地面。
手指颤抖。
“挖开这里！”
上校迟疑：“这只是普通地面”
“我让你挖！”
李维吼道。
脖子上青筋暴起，像黑色的蚯蚓。
那是病毒留下的痕迹。
士兵们对视一眼。
工兵铲落下。
“当！当！当！”
水泥碎裂。
尘土飞扬。
一米。
两米。
三米。
下面是实心的花岗岩。
什么都没有。
连根电线都没有。
李维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深坑。
眼球充血。
“不可能”
他呢喃著。
地下六十米。
蜂巢控制室。
冷光灯惨白。
赵烨坐在主控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速溶咖啡。
面前的巨型屏幕上。
李维正对着那个土坑发疯。
像个找不到骨头的疯狗。
“红后。”
赵烨抿了一口咖啡。
“他们挖的位置，偏了多少？”
“距离伪装电梯井，至少还有十五米。”
红后的声音毫无波澜。
全息投影展开。
复杂的地下结构图显示，真正的入口被特质铅板和岩层完美覆盖。
伪装的排气扇，接入了城市下水道系统。
天衣无缝。
“老板。”
红后切换画面。
“研究组报告：t病毒-狂暴型稳定性测试完成。是否立即投放？”
赵烨摇头。
“不，现在还没有实力叫板全球。”
他看着屏幕里失魂落魄的李维。
“现在上面是惊弓之鸟。”
“投放就是送死。”
赵烨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临海市地图放大。
他在郊区的一处废弃矿场，点了一个红点。
“让猎杀者小队去这。”
“辅助建造二号基地。”
赵烨眼神冰冷。
“这次，给我挖到地下两百米。”
“指令确认。”
屏幕上，红点开始闪烁。
赵烨靠在椅背上。
看着监控里的李维。
那个断臂的男人，还在用手抠著岩石。
指甲翻起。
血肉模糊。
“直觉不错。”
赵烨轻笑。
“可惜，维度不同，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
抬手。
准备关闭监控。
突然。
红色的警报灯爆闪。
整个控制室被染成血红。
“警告！”
“检测到高能生物反应！”
赵烨手一顿。
咖啡洒出几滴。
“哪里？”
“鼎新镇隔离区。”
红后语速极快。
“四十七名感染者提前发病。预计六小时后，隔离区全面失控。”
赵烨眯起眼。
“我没投放狂暴型。”
“怎么会提前？”
“数据分析中”
全息投影疯狂跳动。
基因序列像瀑布一样刷屏。
“初步结论——”
红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停顿。
“病毒在人体内，发生了自然进化。”
屏幕画面切换。
鼎新镇。
临时隔离营地。
一个被铁链锁在病床上的感染者。
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监控探头。
嘴角裂开。
露出了牙床。
那双原本灰白的眼瞳。
此刻。
变成了熔岩般的纯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