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认错人了?”
照美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单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碧绿色的眸子,象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怎么会呢。”
她的声音柔媚入骨,
“像小哥你这样气度不凡的行商,在这沉闷的雾隐村里,可是很扎眼的。”
千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扎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从路边摊花五十两淘来的粗布麻衣,又摸了摸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
这叫气度不凡?
大姐,你是不是对“不凡”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还是说你们雾隐村的审美,已经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姑娘说笑了。”
千玄端起桌上的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辛辣的劣质烧酒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我就是个倒卖布料的小商人,第一次来水之国,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什么气度。”
“布料商人?”
照美冥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最近,正好想做几件新衣服呢。”
她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将自己长裙的领口,又稍稍往下拉了拉。
千玄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眼前这片风景,实在是……太壮观了。
纲手那个笨蛋女人,虽然本钱雄厚,但平时穿得跟个保守的战国武士一样,除了那次醉酒,他根本就没机会欣赏。
眼前这位,可就大方多了。
千玄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罪过,罪过。
纲手,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我只是在用一个纯粹的,批判的眼光,在审视敌人的糖衣炮弹。
“小哥,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布料呢?”
照美冥的声音,象带着魔力,将千玄飘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千玄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上钩”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那浑浊的酒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太业馀了。
这套路,也太老了。
就这?
就这还想套路我?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木纳和受宠若惊,忽然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惋惜和专业的挑剔。
“布料先不谈。”
他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的发型,问题很大。”
照美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发……发型?
她精心打理,足以在村子里引领潮流的发型,有问题?
“作为一个专业的……嗯,布料和整体造型顾问。”
千玄清了清嗓子,瞬间进入了状态,
“我必须很遗撼地告诉你,你这个发型,是你整体造型里,最大的败笔。”
照美冥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路。
“首先,太复杂了。”
千玄伸出手指,指了指她头顶那个十字交叉的复杂发髻,
“这种发型,会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严重影响了你身体线条的整体流畅感。”
“其次,太老气了。你明明有着一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却配上了一个像村口大婶一样古板的发型。这是对你天生丽质的严重浪费,你知道吗?”
“最重要的一点,”
千玄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它不实用。”
“你走路的时候,为了维持发型不乱,脖子和肩膀的肌肉会下意识地保持僵硬。这在战斗中,是致命的。它会影响你的反应速度,限制你头部的活动范围。”
“而且,这么复杂的发型,打理起来一定很费时间吧?有这个时间,你都可以多睡半个小时的美容觉了。”
照美冥:“……”
整个酒馆,仿佛只剩下千玄一个人在说话。
照美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这个间谍可能会说的任何话,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对着自己的发型,进行一场如此专业,如此细致,甚至……如此有道理的批判。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间谍吗?
间谍不都应该是沉默寡言,想方设法套取情报的吗?
哪有间谍一上来就对着目标人物的造型指手画脚的?
“我建议,”
千玄完全没在意对方那已经石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应该把头发放下来。或者,简单地扎一个高马尾。”
“这样既能凸显你脖颈的优美线条,显得干练飒爽,又能在战斗中,让你的头部活动更加灵活。最关键的是,省时省力。”
他说完,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真诚表情,看着照美冥。
“怎么样?我的建议,是不是很专业?”
照美冥看着他,很久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刚才的柔媚和诱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属于精英上忍的强大压迫感。
酒馆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千玄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将酒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那一瞬间,杯中残馀的一滴酒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高温灼烧,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照美冥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
“我?”
千玄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桌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照美冥,脸上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不正经的笑容。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的布料商人罢了。”
他转身,朝着酒馆门口走去。
在与照美冥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脚步一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顺便提醒你一句,下次用美人计,记得换杯好点的酒。”
“这种劣质烧酒,会损伤皮肤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酒馆的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那片浓郁的白雾之中。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照美冥一个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那杯未动的酒。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千玄刚才用过的那个酒杯。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丝异常的,灼热的温度。
灼遁???
这个男人……
砂忍?
完全不象!
叶仓失散多年的亲戚?
照美冥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猛地站起身,冲出酒馆,但门外的街道上,除了来来往往的麻木行人,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他就象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照美冥站在雾里,任由那湿冷的空气包裹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那个人,真的是一个业馀的间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