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追!!”
“不能让他跑了!”
“快!”
反应过来的各方人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开!
五毒教众、黑衣剑客、潜行者,甚至包括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慕容雪,都顾不得彼此间的敌意和伤势,纷纷施展轻功,朝着神秘剑客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他们眼中只有那个锦囊,哪里还管什么衙门、捕快、混战?
转眼间,刚才还挤满了凶徒的后院,除了留下几具尸体、一些受伤倒地呻吟的人、以及满地狼藉的毒虫尸体和破损兵器外,竟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只有六扇门的捕快们还留在原地,大多身上带伤,满脸茫然和疲惫,看着瞬间空荡的院墙和漆黑的夜色,不知所措。
秦无炎喘著粗气,拄著刀站稳,手臂上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又看看神秘剑客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话来。
追?拿什么追?那些人的轻功,他们拍马也赶不上!更何况,就算追上了,又能怎样?他们这些人,够人家一剑砍的吗?
陆小川也受了点轻伤,肩膀被飞溅的木屑划破了。他同样望着夜空,心里空落落的。碎片就这么被抢走了?沈先生呢?
他猛地抬头,看向厢住屋顶。
屋顶上,沈静舟已经站起来了。他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
是那双筷子。
在刚才那番神乎其神的“表演”后,这双普通的竹筷竟然完好无损,只是上面沾了一些毒粉和金属碎屑。
沈静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随手将筷子扔下了屋顶,正好落在陆小川脚边。
“脏了,不能用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像下楼一样,慢悠悠地从屋顶边缘走了下来——不是跳,也不是用轻功,就是很平常地,踩着墙壁上几处不起眼的凸起和瓦檐,一步步走了下来,姿态悠闲得像在逛自家花园。
陆小川捡起那双筷子,入手微沉,上面确实沾满了各种污渍。他抬头看着安然无恙、连头发丝都没乱一分的沈静舟,忍不住问:“沈先生,您您刚才为什么”
为什么不拦住那个神秘剑客?以沈先生刚才露的那一手,拦住那人应该不难吧?
沈静舟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拦他?”他反问道,“拦他做什么?碎片被他抢走,不是挺好?”
挺好?陆小川懵了。秦无炎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反正”沈静舟走到秦无炎身边,看了一眼他手臂的伤口,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过去,“金疮药,自己抹。反正那碎片也是假的,谁爱抢谁抢去。”
假的!
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在秦无炎心头!
对了!沈先生早就调包了!慕容雪保管的一直是假货!那神秘剑客抢走的,自然也是假货!
秦无炎握著药瓶,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死伤不少人,争抢的竟然是个赝品?而真品,早就被沈静舟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了?
这感觉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那那个神秘剑客是谁?”陆小川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他武功好高!那一指就破了天机阁的阵法!轻功也快得吓人!”
“不认识。”沈静舟回答得干脆,“看身手,有点像‘无痕剑’的路子,但更飘忽,更‘空’。可能是哪个老家伙新收的徒弟,或者,是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的。”
无痕剑?古墓里爬出来的?这都什么跟什么?陆小川听得云里雾里。
秦无炎却似乎想到什么,脸色更加凝重:“若是‘无痕剑’一脉那可能是‘剑冢’的人。他们避世已久,怎么会突然插手此事?难道他们也得到了碎片的消息?”
“谁知道呢。”沈静舟不置可否,“反正现在假碎片在他手里,够他忙活一阵子了。也够另外那几批人追一阵子了。我们,”他顿了顿,“可以清净几天。”
他看着满院狼藉和伤员,补充了一句:“顺便,收拾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赵带着一队留守前院的捕快,手持刀枪火把,匆匆赶来支援。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您没事吧?这”
“清理现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秦无炎疲惫地摆摆手,开始下达命令,“加强内外戒备,防止有人去而复返。另外,立刻派人,沿着那几批人离开的方向,远远探查,不要靠近,只需确认大致去向。”
“是!”老赵领命,立刻带人忙碌起来。
慕容雪没有回来。她显然也去追那神秘剑客了。天机阁的使者丢了“碎片”,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五毒教、神秘剑客势力、天机阁、还有那第二批训练有素的黑衣剑客几方势力,因为一块假碎片,被彻底搅动起来,追着那神秘剑客而去。
而真正的碎片,安然无恙地藏在沈静舟安排的、无人知晓的地方。
六扇门衙门,暂时从风暴眼,变成了风暴过后的废墟。
陆小川帮着包扎伤员,清理毒虫尸体,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惊心动魄又匪夷所思的一幕幕。沈先生那双筷子到底是什么功夫?那个神秘剑客,又到底是什么人?剑冢又是什么地方?
他看向沈静舟。沈静舟正站在院中一棵没被波及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叶间漏下的破碎月光,侧脸在阴影中显得平静而深邃。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寻常武林高手死上十次的混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略显嘈杂的夜戏。
戏散了,人走了,他依旧是那个等著吃下一顿饭的闲散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