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小川把沈静舟在内堂“看”到的结果汇报给了秦无炎。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
秦无炎听完，沉默了很久。
珠子背后有隐秘，凶手可能还在城中，这些推断与他目前掌握的情况和直觉相符，同时他也震惊于沈静舟的实力，这究竟是怎样的能力。
他立刻加派了人手，一面继续在城南及西山区域排查可能的“地方”，一面扩大范围，在全城暗中访查案发前后出现的可疑外地人，特别是带有南方口音的。
陆小川则被安排了新的任务：尽可能搜集一切关于“沧海月明珠”的可靠记载和民间传说，试图从故纸堆里找到珠子不同寻常之处的蛛丝马迹。
这活儿听起来枯燥，但陆小川知道很重要。
沈静舟说了，传说虽假，但源头往往有真。
他跑遍了城里几家老字号的当铺、古玩店，甚至钻进了藏书有些规模的私家书院和说书先生家里，软磨硬泡，许以茶钱，收集各种或真或假的说法。
三天下来，他记了满满一本册子。剔除那些明显夸张荒诞的部分，一些共同点逐渐浮现：
珠子确实源于东海，与大周皇室最后一次大型海外探寻活动有关，那次探寻据说耗费巨资，目的成谜。
珠子最初被记载时，除了“夜明”、“寒性”外，还提到其光华中偶有“异纹流转”，被宫廷星官称为“不祥之兆”。
珠子失踪前的最后几任私人收藏者，下场都不太好，不是家道中落，就是突发恶疾，死状往往有些蹊跷。这进一步强化了其“不祥”的名声。
在一些极冷僻的地方志残卷和航海杂记的边角注释里，陆小川发现了两条耐人寻味的记录。
一条提到“东海有秘窟，非星图指引不得其门”，另一条则说“周室曾得海眼石，能映星宿，后不知所踪”。
“海眼石”？“映星宿”？陆小川直觉这和“沧海月明珠”有关。
他带着这些发现，傍晚时又去找沈静舟。
沈静舟这次没在客栈。陆小川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河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上找到了他。沈静舟面前摆着空碗，正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出神。
“沈先生。”陆小川在他旁边坐下，把整理好的册子递过去，“有些发现。”
沈静舟接过册子，就著摊子昏暗的油灯，快速翻看着。
他的目光在“异纹流转”、“不祥之兆”、“海眼石”、“映星宿”这几处停留了片刻。
“星图”他低声自语，指尖敲了敲册子，“如果是星图，那就不只是钥匙，还是地图。”
“地图？”陆小川一愣。
“指向某个特定地方的地图。”沈静舟合上册子，“一颗能自发光芒、寒气逼人、光华中有特殊纹路的珠子在特定的条件下，比如在真正的月光下，或者以特殊的角度观察，映照出来的可能不是普通光晕，而是一幅图。一幅指向东海某个地点的星图。”
这个猜想比“容器封印”更具体，也更能解释为什么五毒教会对它志在必得——如果他们知道这个秘密，并且知道星图指向的地方有什么。
“可林震南为什么那么恐惧？”陆小川不解，“如果只是藏宝图，他大不了交出去”
“如果那不是藏宝图呢？”沈静舟反问，“如果星图指向的地方，不是宝藏，而是禁忌？灾祸？或者，打开它的代价，巨大到无法承受？”
他顿了顿，“又或者，林震南恐惧的，不是珠子指向的地方，而是‘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并来找他索要珠子’这件事本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怀着的，可能是一块能引来灭门之灾的‘璧’。”
陆小川若有所思。林震南的恐惧可能来自对珠子关联秘密的知晓，也可能仅仅来自拥有珠子所带来的杀身之祸。或者，两者皆有。
“还有，”沈静舟继续道，“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找到任何直接记载，说这颗珠子和南疆、蛊虫有关的？”
陆小川摇头：“没有。所有传说都指向东海，和南疆八竿子打不著。”
“这就奇怪了。”沈静舟微微皱眉，“五毒教远在苗疆，为何对一颗东海明珠如此执著？除非他们要找的东西，或者他们恐惧或需要的东西，就在星图指向的地方。又或者，”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想阻止别人找到那个地方。”
阻止？陆小川觉得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对了，”沈静舟像是忽然想起，“秦无炎那边，排查有进展吗？”
陆小川摇头：“还没有。城南和西山那片地方不小，产业、荒地、山洞不少，逐一排查需要时间。访查陌生人的那边也没什么明确消息，只说那几天城里确实来了几批外地客商，但背景都还算清楚，没有特别可疑的。”
“嗯。”沈静舟似乎并不意外，“对方既然能设计出赵虎顶罪这么一出，藏身之处想必不会轻易被找到。”
他站起身，付了馄饨钱。“走吧。”
“去哪儿？”
“去个地方，验证一个想法。”沈静舟说著，已经朝某个方向走去。
陆小川赶紧跟上。他发现沈静舟走的方向，似乎是往城南那边。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线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上行人渐稀。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最后来到靠近城墙根的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住屋低矮陈旧，多是些仓库、作坊和后住一体的民宅。
沈静舟在一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旧砖窑前停了下来。砖窑半塌，周围杂草丛生，在夜色中像个沉默的巨兽。
“沈先生，这是”
“林震南早年发家之前，据说在这片当过一段时间的泥瓦匠学徒。”沈静舟低声道，“这处砖窑，是他一个远房表亲曾经经营过的，后来表亲病故，窑就废了。知道的人不多。”
陆小川惊讶：“您怎么查到的？”
“这两天闲着，跟附近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聊了聊。”沈静舟说得轻描淡写，“老人记性好，喜欢说古。”
陆小川佩服得五体投地。沈静舟这种见缝插针搜集信息的能力，简直神了。
“您觉得这里可能有线索？”陆小川看着黑黢黢的砖窑洞口，心里有些发毛。
“不知道。但如果是林震南熟悉的、又足够隐蔽的地方，这里符合条件。”沈静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率先朝窑洞走去，“进去看看。”
窑洞里面比外面更黑，空气中有股陈年的土腥味和霉味。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四处是坍塌的土坯和碎砖。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窑洞不深，很快到了底。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堆著一些破烂的陶罐和工具。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砖窑。
陆小川有些失望。沈静舟却举着火折子，仔细地检查著窑壁，尤其是一些砖缝和角落。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火光照耀下，一处窑壁的砖缝里，似乎有一点不太自然的、与其他陈旧痕迹不同的暗红色污渍？
沈静舟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陆小川也凑过去看。那污渍已经干涸发黑，但在火光下，隐约能看出曾经是红色。
“是血吗？”陆小川小声问。
沈静舟没回答，他用指甲抠了抠那块砖缝。砖块似乎有些松动。他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砖竟然向内凹陷进去，旁边几块砖也随之移动，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口里，黑沉沉一片，有阴冷的风隐约透出。
陆小川倒吸一口凉气。真有密室！
沈静舟脸色不变，举着火折子，毫不犹豫地弯腰钻了进去。陆小川定了定神，也赶紧跟上。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走了大概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看样子是依托砖窑原有结构改建的隐秘地窖。
火光照亮地窖。里面放著一些简单的桌椅，角落堆著些干粮和水囊，还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最引人注目的是，地窖中央的石台上，放著一个东西。
一个紫檀木的，巴掌大小，锁著的盒子。
和沈静舟在内堂“回溯”中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