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浓的血腥味。
他本来是在追那个绰号“草上飞”的江洋大盗。六扇门刚发的海捕文书，说这贼偷了户部侍郎家的夜明珠，赏银五十两。
陆小川琢磨著，抓了这人，下个月的房租就不用愁了。
从城南追到城西，陆小川觉得自己这三个月苦练的“追风步”总算没白费，勉强能跟上那贼影。
转过“福来客栈”的拐角，前面就是青龙镖局的后巷，僻静，正好动手。他手按刀柄，深吸一口气，正要冲出去——风带来了别的东西。
不是脂粉香，不是饭菜味，是铁锈混著别的、黏糊糊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
陆小川脚步慢下来，心里那股立功的劲头像被泼了盆冷水。
不对，这味道太冲了，冲得他眼睛发酸。草上飞已经没影了，可那味道像只手，拽着他的鼻子往前走。
巷子尽头，青龙镖局平日紧闭的后门，虚掩著一条缝。
门缝里淌出来的东西，在清晨的微光里，是暗红色的，粘稠地漫过门槛，在地上积了一小滩，还在极其缓慢地往外渗。
陆小川的手有点抖。
他按著刀柄，那牛皮缠的刀把突然变得又湿又滑。前辈老赵说过，办案要胆大心细。他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用力推开门。
“吱呀——”
然后他看见了。
院子里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东倒西歪，穿着镖师常穿的褐色短袍。
其中一个趴在水井边，手还伸向井台，好像临死前想舀口水喝。血从他身下漫出来，跟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成了泥泞的褐色。
另一个仰面躺着，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空，脸上凝固著一种近乎茫然的错愕。
苍蝇已经来了，嗡嗡地绕着飞，落下去，又飞起来。
陆小川的胃猛地一抽。他早上出门前吃了两个肉包子，现在那点油腻在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掐进手心，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腿肚子却在打颤，站不太稳。
“总总得看看”他自言自语，声音发飘。
他强迫自己往前走，靴子踩进那黏腻的暗红里，发出轻微的“噗呲”声，每一声都让他头皮发麻。
靠近最近那个仰面的尸体，他蹲下来——其实是腿软得蹲下来。得验看，得记下现场。老赵教过，先看伤口，再看周围
那致命的伤在喉咙，一道极深的切口，皮肉翻卷，边缘很齐整。陆小川不太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刀，也不是一般人砍的。血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的院墙上泼洒著一大片扇形暗痕。
他正盯着那伤口出神，想看出点门道。身后，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青石街道，对面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感叹，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啧。”
陆小川一惊，猛地回头。
“血喷得不够艺术。”
说这话的人，斜倚著茶馆二楼的雕花木窗，手里端著个白瓷茶盏。
是个年轻人，看着比陆小川大不了几岁，穿了身半新不旧的青衫，头发随便用根木簪绾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脸长得挺干净，就是眉眼懒洋洋的，好像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他手里那盏茶重要。
他正望着这边，准确说，是望着那面溅满血的墙，眉头微蹙，表情就像个挑剔的食客在评价厨子的摆盘。
陆小川脑子“嗡”了一下。血？艺术？这都什么跟什么？地上躺着这么多死人，血流了满院子，这人居然在对面喝茶看戏，还嫌死得不够好看？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压过了刚才的恐惧和恶心。他腾地站起来，冲著对面吼道：“你说什么？！哪来的闲人，滚远点！这是凶案现场！”
那青衫年轻人似乎被吼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觉得挺有意思的神情。
他把茶盏凑到嘴边，慢悠悠抿了一口，才开口，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楚楚：“哦，办案啊。那你继续。”
说完，他真的转回头，不再看这边，侧脸对着陆小川，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己杯里的茶叶，好像那几片漂浮的绿叶，比满院子的尸体和血更有看头。
陆小川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骂人，想冲过去把那家伙揪下来，可脚下发软，院子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喘著粗气，瞪着对面那个悠闲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这差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对面茶馆二楼，沈静舟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余光扫过那个站在血泊里、气得浑身发抖又硬撑著不肯露怯的年轻捕快，心里淡淡飘过一句：
“啧，还是嫩。”
陆小川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浓的血腥味。
他本来是在追那个绰号“草上飞”的江洋大盗。六扇门刚发的海捕文书，说这贼偷了户部侍郎家的夜明珠，赏银五十两。
陆小川琢磨著，抓了这人，下个月的房租就不用愁了。
从城南追到城西，陆小川觉得自己这三个月苦练的“追风步”总算没白费，勉强能跟上那贼影。
转过“福来客栈”的拐角，前面就是青龙镖局的后巷，僻静，正好动手。他手按刀柄，深吸一口气，正要冲出去——风带来了别的东西。
不是脂粉香，不是饭菜味，是铁锈混著别的、黏糊糊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
陆小川脚步慢下来，心里那股立功的劲头像被泼了盆冷水。
不对，这味道太冲了，冲得他眼睛发酸。草上飞已经没影了，可那味道像只手，拽着他的鼻子往前走。
巷子尽头，青龙镖局平日紧闭的后门，虚掩著一条缝。
门缝里淌出来的东西，在清晨的微光里，是暗红色的，粘稠地漫过门槛，在地上积了一小滩，还在极其缓慢地往外渗。
陆小川的手有点抖。
他按著刀柄，那牛皮缠的刀把突然变得又湿又滑。前辈老赵说过，办案要胆大心细。他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用力推开门。
“吱呀——”
然后他看见了。
院子里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东倒西歪，穿着镖师常穿的褐色短袍。
其中一个趴在水井边，手还伸向井台，好像临死前想舀口水喝。血从他身下漫出来，跟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成了泥泞的褐色。
另一个仰面躺着，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空，脸上凝固著一种近乎茫然的错愕。
苍蝇已经来了，嗡嗡地绕着飞，落下去，又飞起来。
陆小川的胃猛地一抽。他早上出门前吃了两个肉包子，现在那点油腻在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掐进手心，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腿肚子却在打颤，站不太稳。
“总总得看看”他自言自语，声音发飘。
他强迫自己往前走，靴子踩进那黏腻的暗红里，发出轻微的“噗呲”声，每一声都让他头皮发麻。
靠近最近那个仰面的尸体，他蹲下来——其实是腿软得蹲下来。得验看，得记下现场。老赵教过，先看伤口，再看周围
那致命的伤在喉咙，一道极深的切口，皮肉翻卷，边缘很齐整。陆小川不太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刀，也不是一般人砍的。血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的院墙上泼洒著一大片扇形暗痕。
他正盯着那伤口出神，想看出点门道。身后，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青石街道，对面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感叹，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啧。”
陆小川一惊，猛地回头。
“血喷得不够艺术。”
说这话的人，斜倚著茶馆二楼的雕花木窗，手里端著个白瓷茶盏。
是个年轻人，看着比陆小川大不了几岁，穿了身半新不旧的青衫，头发随便用根木簪绾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脸长得挺干净，就是眉眼懒洋洋的，好像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他手里那盏茶重要。
他正望着这边，准确说，是望着那面溅满血的墙，眉头微蹙，表情就像个挑剔的食客在评价厨子的摆盘。
陆小川脑子“嗡”了一下。血？艺术？这都什么跟什么？地上躺着这么多死人，血流了满院子，这人居然在对面喝茶看戏，还嫌死得不够好看？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压过了刚才的恐惧和恶心。他腾地站起来，冲著对面吼道：“你说什么？！哪来的闲人，滚远点！这是凶案现场！”
那青衫年轻人似乎被吼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觉得挺有意思的神情。
他把茶盏凑到嘴边，慢悠悠抿了一口，才开口，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楚楚：“哦，办案啊。那你继续。”
说完，他真的转回头，不再看这边，侧脸对着陆小川，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己杯里的茶叶，好像那几片漂浮的绿叶，比满院子的尸体和血更有看头。
陆小川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骂人，想冲过去把那家伙揪下来，可脚下发软，院子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喘著粗气，瞪着对面那个悠闲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这差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对面茶馆二楼，沈静舟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余光扫过那个站在血泊里、气得浑身发抖又硬撑著不肯露怯的年轻捕快，心里淡淡飘过一句：
“啧，还是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