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会有面孔生硬的男人来找苏寒,他们大多在半夜叩门,佩刀带伤。
身上经常有着浓重的血腥味。
每逢这时,苏寒总让温喻白待在屋里,别出来。
温喻白有次隔着门缝偷看,那次的男人身上有着很重的伤。
苏寒用烧红的薄刃替他刮去腐肉。
那人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
甚至还用鹰隼般的目光,倏然看向门缝,锐利如刀。
温喻白心头一跳,下意识向后缩去。
“苏先生,看来您对这次的药人,格外宽容,给了不小的自由呢。”
苏寒慢条斯理地处理血污,面带微笑地回应:
“月一,任务失利,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向楼主交代上。”
“你说呢,我们百无一失的天字号杀手?”
月一面色微僵,不再多言,处理完成,便带着弯刀迅速消失在夜色上。
人走了,苏寒转身,正对上温喻白从门后探出的视线。
青年的眼里带着深深的探究。
“他的刀……猎户用得起那般好的佩刀吗?”
苏寒擦手的动作微顿,忽然笑了。
“阿白观察得真细致,山中匪盗横行,猎户配把好刀防身并不稀奇。”
他走到温喻白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进去。
“别多想了,快去睡吧。”
温喻白沉默,在他温和的注视下,顺从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
温喻白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山水游记,读得入神。
他的墨发只用一根素白发带松松系着。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他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寒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本医书,注意力却落在温喻白身上。
月影楼里,杀手眼中是戾气和麻木,仆役是谨慎和徨恐,而那些用来试药的药人眼中,则盛满了惊恐和仇恨。
只有眼前这人。
失忆后,象是被洗去了尘世的污浊。
此刻窝在阳光里的模样,松弛得象一只真正被豢养熟了的猫。
苏寒茗着茶,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是他养的。
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
午后,苏寒象是接到了什么消息,匆匆出门。
他临走前叮嘱温喻白按时喝药,晚膳也备在厨房温着。
温喻白先是在书房里徘徊。
书架上的书籍纸页边缘发软,却都用蓝布包了书皮,看得出来是被精心保管。
温喻白随便抽出一本,封面上写着《鼠疫辩证》,是本手抄笔记。
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主人反复琢磨时写的。
又翻阅了几本,也是如此。
苏寒看起来象是位潜心研究的好大夫,不象个坏人。
可温喻白,真的找不到自己在这长期生活的痕迹。
他走出书房,目光落在苏寒住着的东厢房。
尤豫片刻,温喻白还是推开了门。
屋内陈设简洁,一床一柜一桌。
他小心翻找着。
抽屉里只有一些杂物和手札,桌上除了笔墨纸砚也别无他物。
直到他打开靠墙的衣柜,层层衣物后,他碰到一处机关。
轻轻按下,衣柜出现了夹层。
温喻白有些惊讶。
里面是柄尺寸精巧的短刃、飞镖,还有一把连鞘长剑。
他目光落在一把剑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剑柄。
几乎不由自主地,手腕一振,身体仿佛有着自己的记忆。
一招,两式。
“咔哒。”
记忆片段划过他的脑海,还未等他细想,剑身的机关响动。
几枚薄如蝉翼的柳叶刀片射出来,温喻白靠本能后仰侧身。
但左臂仍被一枚刀片深深划伤。
衣袖瞬间漫出一小片血红。
他想到血竭能止血,便捂着伤口,跑向了药房。
乌木药柜上百个抽屉,每个都贴着标签。
他忍着刺痛,快速找到血竭。
找到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却空空如也。
前几日苏寒明明准备一些血竭,怎么会?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涌上,温喻白靠在药柜上,眼前发花。
目光突然扫到桌上的瓷瓶,象是前日被苏寒随手放置的那瓶。
他倒出了些药粉,色泽暗沉,气味也象血竭。
温喻白便直接将它涂抹在伤口处,用绷带包扎好。
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他的心里松了口气。
入夜,苏寒还没有回来。
温喻白吃了饭后,觉得脑袋昏沉,于是早早歇下。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样,直到半夜,莫名的燥热忽然升起。
温喻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从睡梦中热醒。
口干舌燥,浑身像着了火。
他连灌几杯凉水,却毫无用处,反而愈演愈烈。
象是有什么在血液里烧。
可这又和发烧不一样。
温喻白难堪地低下头,看着难以启齿的地方。
他胡乱扯开衣襟,用手试图让自己冷下来,却解决不了。
他难受地蜷起身子,呼吸渐渐急促。
“阿白?”
苏寒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喻白浑身一僵,才发现苏寒不知何时站在房中。
他慌乱地拽过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自己。
“出去。”
苏寒没听,缓步走近。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很凉,温喻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又贪恋那点凉意。
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掌心。
等反应过来后,立马缩回了被子。
“怎么这么烫,又发烧了?”
苏寒声音平静温和,眼神却深了深。
“我不小心弄伤了,就用了桌上的血竭,你说过它是可以止血的。”
苏寒静了片刻,忽然低笑。
“那不是血竭,是赤欢,和血竭颜色气味有些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哦……”
温喻白哪里有心思同他讲话。
他在努力克服身体的燥热,双腿不自觉地并拢。
轻轻地磨蹭。
他催促着苏寒赶快走。
“你出去。”
苏寒没有离开,静静地注视着温喻白。
那双干净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欲望的雾气。
望过来时,仿佛无声的邀请。
苏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很难受,是不是?”
他的嗓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诱哄般的温柔。
“我有解药,阿白,要我帮你吗?”
温喻白茫然地看着他,神智被热浪冲得七零八落。
苏寒似乎对着人体很熟悉,始终耐心又温柔。
知道如何掌控节奏,如何拿捏分寸,以及如何……
适时停顿。
温喻白咬住下唇,身体却背叛意志,难堪地弓起。
“阿白乖,该叫我什么?”
“什……么?”
“叫我兄长。”
“兄……兄长……”
——
苏寒起身,看着在药力作用下睡着的温喻白。
先擦拭干净,再换上干净的里衣,又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在温喻白的额上,印上一个吻。
“睡吧。”
直到走到房门,苏寒唇角还勾着餍足的弧度。
可当他推开门,笑意凝滞。
门外,一道身影不知已站了多久。
今夜月光真亮啊。
苏寒能清淅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审视与寒意。
“你就是这么拿他试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