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灯起得比温喻白早,默默地将大堂得桌椅擦得锃亮。
在温喻白忙碌时,还会恰到好处地递上需要的抹布或盘子。
“多谢林姑娘。”
温喻白有些意外,对这个安静勤快的“林情”姑娘,印象颇好。
夜扶光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剥着花生,冷眼瞧着。
装模做样。
递个盘子非要凑这么近?
林清灯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
夜扶光幼年丧父丧母,流落街头,被前任魔教主作为兵器培养长大。
这样的人表面冰冷,心底却最渴望温暖。
她要做的,就是扮演温暖善良的女子,用最纯粹的柔情,去打开夜扶光的心。
这日清晨,林清灯熬煮了姜枣茶,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她先递给了温喻白一碗,“掌柜的,驱驱寒气。”
温喻白接过,“谢谢。”
然后,她端着另一碗,走到夜扶光身旁,轻轻放下。
“苻曦姐姐,近日天气凉了,我瞧你气色不太好,特地煮了姜茶,给你暖暖身子。”
夜扶光垂眸瞥了眼茶汤,又看了眼正在小口喝茶的温喻白,心中冷笑。
这么体贴殷勤的戏码,演给谁看呢?
夜扶光舀起一勺尝了尝,皱眉推开,“难喝。”
林清灯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温婉。
“姐姐不喜欢姜茶?那明日我做些别的。”
夜扶光起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
午后突然下起了小雨,客栈里没什么人。
林清灯走到窗边,在夜扶光身旁坐下,望着窗外的雨幕。
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和哽咽。
“这雨一下,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娘亲总在雨天旧伤发作,疼得整夜睡不着……姐姐可是也在为什么事忧心?”
夜扶光淡淡地吐出一句。
“关你什么事,别来烦我。”
林清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心里憋屈,表面还是柔声道:“我只是想与姐姐说说话。”
“我不喜欢说话。”
“……”
——
一日,几个路过的镖师酒足饭饱,见夜扶光貌美,便借着酒意纠缠。
碰巧温喻白去了后院拿酒。
夜扶光眼中杀意暗涌,袖中手指微曲。
就在这时,林清灯快步上前,挡在了夜扶光身前。
“几位爷,后院刚到了一批新酒,掌柜的正要开坛,可要尝尝鲜?”
谁料那几个醉汉竟将目标转向她。
“这小娘子也挺水灵呀。”
夜扶光眉头微蹙,他虽不喜林清灯,却也见不得这般下作行径。
正要出手,温喻白抱着酒坛进来,三言两语,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等那几人走了,温喻白关切地问林清灯。
“你没事吧?”
林清灯摇头道谢,目光却瞥见夜扶光唇边讥诮的冷笑。
奇怪。
自己美救英雄,他为何是这般表情?
夜扶光心头莫名烦躁。
真是好手段,故意招惹那些醉汉,好让温喻白英雄救美?
偏生这傻掌柜还就吃这一套。
自从这个“林情”来了之后,温喻白对着他念叨的次数都少了。
反倒时常关切那个女人的状况。
这种被抢走什么东西的感觉,让夜扶光看林清灯越发不顺眼。
温喻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当是两个姑娘性格不合。
见林清灯又一次碰了钉子,他斟酌着开口:
“苻曦性子冷了些,但心肠不坏,你别放心上。”
温喻白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
“若是相处不来,不必勉强自己。”
只是个同事,何必要提供这么多情绪价值。
温喻白理解不了。
林清灯勉强扯出个笑容,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个好心掌柜。
屡战屡败,已经让她难以维持完美的面具,脸上泄出真实的烦躁。
后院养了些鸡,这还是温喻白前几日去李家村买回来的。
跑来跑去,叽叽喳喳。
林清灯盯着圈里的鸡,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夜扶光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还越来越厌恶。
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简直油盐不进啊。
明明之前攻略云昭庭还挺顺利的呀。
她感到棘手,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林姑娘,你怎么了?”
温喻白见她在后院独自发呆,走过去问了一句。
这段时日相处,林情做事利落又细心,比苻曦不知省心多少。
莫非是因为想念家人吗?
温喻白想着,多给她涨些工钱,让她早点筹齐路费回家。
林清灯见有人来,收敛神色,扬起一抹忧伤的笑容。
“我没事。”
她作势起身,却因蹲得太久腿脚发麻,身子一晃就要摔倒。
温喻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林清灯借力站稳,抬头时却怔住了。
秋日的阳光穿过枝叶间隙,在温喻白周身镀了层浅金。
之前的心思都花在夜扶光身上。
她这才发现,温掌柜生得也极好。
墨色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澈。
明明站在农家院落,却自带一身说不清的清逸之气。
“好些了吗?”
比温喻白声音更先抵达的,是一道冰冷的杀意。
林清灯猛地回神,“多谢。”
温喻白松开手,转身继续忙活了。
林清灯状似无意地扫视四周,正好对上夜扶光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那双总是对她充满厌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更危险的情绪。
警告,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机。
不对劲。
林清灯不再贸然接近夜扶光,转而退到安全的距离,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
某个雨夜,醉汉跟跄着扑向温喻白。
就在她以为要出事时,原本在擦桌的夜扶光竟用巧劲将醉汉撞开。
自己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壶。
滚烫的茶水,溅到他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苻曦!”
温喻白急忙上前查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夜扶光任由他拉着自己,垂眸轻声道:“手滑了。”
林清灯站在角落,静静看着。
那两人靠得极近,一个专注上药,一个乖巧顺从。
倒显出几分不该有的缱绻。
一旦开了头,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淅地浮现出来。
温掌柜使唤夜扶光端茶送水,扫地洗碗。
这位主儿虽板着脸,却从未拒绝或动怒。
有次温喻白让他去喂那头倔驴,他嘴上嫌弃极了,转身却往食槽里添饲料。
这种容忍度对喜怒无常的夜扶光,简直不可思议。
林清灯觉得自己真傻。
那人的视线,总暗暗追随着温喻白,专注得近乎偏执。
她居然才发现。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解释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淅。
原来如此啊。
难怪她的攻略没用。
不是她不行。
是夜扶光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哈哈。
她气得想笑,白浪费这么多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