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温喻白带着楚明渊一路往西北方向赶。
为免行踪暴露,选择白天在客栈休整,晚上赶路。
这日,温喻白察觉到背上的楚明渊轻咳,有苏醒的迹象,便找了间偏僻客栈。
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喻白踏入大堂,斗篷下摆还沾着露水的湿痕。
“一间上房,再备些吃食。”
掌柜抬头,对上一双清寒的眸子,忙不迭应下。
“客官,这边请。”
温喻白跟着店小二上楼,没留意到大堂某个角落,有个客人脸上闪过一丝玩味地笑。
伪装成普通修士的夜阑煊,酒杯顿在半空。
金瞳穿透昏暗光线,锁在斗篷下若隐若现的腰身。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一口饮尽杯中酒。
老天爷未免对自己太好了吧。
这一趟,他不仅顺利拿到了通天匙,自己挑选的载体楚明渊也没死。
现在连心心念念的猎物还主动送上门,省得他费尽心思去抓人。
果真是好人有好报。
都怪自己平时好事做多了。
夜阑煊乐开了花,也不急得去掳走温喻白。
他是个有格调的人,得好好想想怎么出场。
对面的下属夜三不明所以,但也司空见惯,默默给尊主添酒。
厢房还算干净,温喻白小心地将楚明渊放在床榻上,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平稳,气息均匀,估摸着这两日就能醒来。
是时候,该走了。
温喻白计划找个魔修,引导他对自己下杀手,然后暗中用留影石把一切都拍下来。
等留影石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伪造成尸骨无存的假象。
大家自然会信以为真。
温喻白刚离开,两道人影就出现在厢房中。
夜阑煊眼神一扫,夜三心领神会,上前去探了探楚明渊的脉搏。
片刻后,夜三低声汇报:“脉象平稳,已经脱离危险了。”
夜阑煊目光落在楚明渊身上,那伤口包扎得整整齐齐。
他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
“我的温师兄,还真是把楚明渊当回事儿呢。”
不然怎么会带他私逃宗门。
说是寻回通天匙,可看这样子,温喻白反倒象要独自扛下所有责任。
温喻白看重楚明渊,这是一个很好拿捏的软肋。
但夜阑煊心中不爽,胸腔里涌现一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瞥了眼楚明渊,对夜三道:“把他带走。”
“是。”
——
温喻白继续往西北方前行,越靠近魔宗所在的无间域,能遇到魔修的概率越大。
他裹着斗篷,穿行在喧闹市井,宽大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
二楼茶馆窗边的夜阑煊,还是隔着熙攘人群,一眼锁定了他。
这几日暗中观察下来,他觉得温喻白不象寻常赶路,倒象是在查找什么。
或是某件东西,某类人。
偶尔碰见些形迹可疑的修士,温喻白要么上前挑衅,要么主动搭话。
那模样,象是在确认对方身份。
不会是找魔修吧?
夜阑煊脑子转了转。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扮作普通修士,混在人群中朝温喻白走去。
他故意在擦肩而过时,轻撞了对方一下。
温喻白被撞得骼膊微侧,他抬眼,入目的是一张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
可奇怪的是,心头窜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那修士道了声“抱歉”。
温喻白微微颔首,正要继续前行,低头却瞥见一枚圆形木牌。
牌面精致,上面雕刻着繁琐花纹,特别的是中心镶崁着一颗菱形红宝石。
他微愣,弯腰拾起,这种木牌样式,在执法堂记录过,是魔宗管事级别才有的信物。
仔细探查下,果然发现其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气。
温喻白立即回头,定位到那路人的身影。
对方就在不远处,正慢悠悠地走,看似毫无异样。
抬脚欲追时,他又有些尤豫。
多日寻不到魔修,怎么偏偏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随便一个路人就暴露出这般明显的破绽。
但他太想离开这个世界,抵达无忧河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他实在不想再等下去。
温喻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提步跟上去。
七转八弯,越走越僻静,前方那名修士象是察觉到被人跟踪。
在一处三面高墙的死角巷子停了下来,转身,嘴角带笑。
“你在跟着我?”
温喻白举起圆形木牌,“这是你的?”
那名修士面露惊讶,点头,“原来是被你捡到了,多谢”
说罢,他便要上前一步取回木牌。
然而不等他靠近,一把剑却倏然出鞘,抵在他的脖颈处。
“魔修。”
温喻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人没有半分惊慌,只是笑着看他,黑色的魔气从他掌中浮现,在指尖翻涌。
“这样的,算魔修吗?”
话音未落,一道鞭风朝温喻白袭来。
温喻白侧身一躲,执剑反攻。
温喻白越打越心惊,对方明显刻意收着力,招式间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温喻白不愿再这么磨蹭下去,眼底寒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袖下的手顺势开启留影石记录。
那人果然抓住机会,软鞭带着劲风袭来,温喻白假意躲闪不不及,正准备受这一击。
眼看鞭子就要及身——
“啪!”
鞭子竟在他不足一寸处骤然停住,雷霆之势硬生生收了回去。
只带起一阵凉风拂过脸颊。
“温师兄,别来无恙?”
温喻白抬眼,对上对方含笑的眸子。
这样亲昵的语气,明显是认识自己。
“你是?”
“可真是伤人心啊,温师兄,竟连救命恩人都忘了。”
对方故作委屈地叹气。
救命恩人?
寒池那夜的记忆猛地浮现在温喻白脑海中。
“是你?!”
温喻白执起断尘剑,冷声道:“当日让你逃了,今日必取你性命。”
夜阑煊瞧着他放狠话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就在这刹那分神间,温喻白长剑已出,寒光直刺对方心口。
却不料,一道劲风狠狠击中腕骨,温喻白只觉得手腕瞬间麻痹,长剑落地。
还有帮手?!
他脚步后撤,反手一掌拍向偷袭的方向,腰间却突然一紧。
那道软鞭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往前拽,直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夜阑煊一手执鞭,一手稳稳地揽住他的腰。
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耳际。
“温师兄,这是投怀送抱?”
眼角馀光朝暗处递去个赞许的眼神,夜三这偷袭时机抓得漂亮。
温喻白浑身一僵,挣扎着想挣脱,“放手!”
软鞭却顺势反缠而上,将他双手牢牢捆在身后。
他竟一时无法挣开。
“魔修,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何必这般戏弄于我。”
杀了他,反倒能达成剧情线的结局,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夜阑煊看着怀中人的模样。
平日冷淡的眉眼染上怒意,鬓角碎发被挣得散乱,脸颊泛起薄红。
倒比寻常添了几分鲜活。
他挑眉轻笑,“杀了你?那我可没这本事。”
温喻白咬牙,心一横,灵力在丹田疯狂汇聚,既然逃不掉,那便……
却没料到刚起了苗头,就被对方察觉。
“想自爆?”
夜阑煊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磅礴的修为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强行压制住他体内翻涌的灵力。
后颈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温喻白眼前一黑。
“在我面前,生死可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