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邪物在窸窣爬行。
楚明渊将温喻白死死护在怀中,任由那些东西撕咬自己的后背。
湿热的血浸透了衣服,他却低低地笑了。
幸好这里没光。
师兄看不见他此时狼狈丑陋的模样。
他好不争气。
到现在都舍不得师兄受伤。
“放开!你想死吗?”温喻白在他怀里挣扎,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
楚明渊闷哼一声,手臂却锢得更紧。
“死吧…一起死吧…”
他声音轻得象叹息。
“反正活着…师兄也不要我…”
温喻白:……
他现在真的,很想,一剑捅死这个主角受。
【嘀嘀嘀,检测到世界主角生命值暴跌!】
【警告,请宿主及时救援!】
【滴滴滴滴,请宿主及时救援!】
温喻白:……
脑中的电子声还嘀嘀嘀的吵。
烦死了。
他一狠心直接用后脑撞向楚明渊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终于挣脱这个疯子的怀抱。
断尘剑出鞘的寒光划破黑暗,无数型状古怪的邪虫在剑下爆开粘液。
但每杀死一只,就有更多从岩峰中涌出。
怎么杀都杀不完,耗也能把人耗死,温喻白喘着粗气,体内的灵气所剩无几。
【我靠!】
【你这是咋了,想杀主角受自己上位啊???】
188被系统警报唤醒,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情形,让它惊讶不已。
它飞快调取宿主24h的行动日志,别问它为什么不查所有的,因为为了节省能量,它设置了自动清理缓存程序。
【主角受要和你私奔???你挺牛啊。】
188阴阳怪气地感叹一句。
【嘶,难办,我得去给世界意志沟通下,看它能不能佣金扣少点。】
“现在这个状况,不是救命要紧吗?”
【哦对对,我想想,男二魔尊是用血液修复主角受的剑骨,并重塑了他的经脉,我这就触发他的第七感。】
【搞定!我去找世界意志沟通下,让它稍微调控下剧情,你自己再撑一撑,别让主角受死了啊。】
远在玄天宗的夜阑煊,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异样感,不安的危机,让他莫名感觉到楚明渊有危险。
没用的东西,死了算了。
可奇怪的是,他还是想立刻找到他,仿佛没过来,便会失去什么一样。
黑袍翻飞,身影消失。
温喻白拄着剑,半跪在地。
他咬牙撑着,可是虫子实在是太多,身上已经有不少的伤口,毒素入体,让他脑子发晕。
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意识昏迷前,仿佛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啧,看我捡到了什么?”
夜阑煊看着怀中凄惨的人,心情微妙,他拦腰抱起温喻白后,才看向角落的楚明渊。
走过去,轻踹了几脚。
“死了没?”
见没有楚明渊没反应。
“那看来是死了。”
夜阑煊本来打算让楚明渊死了算了,但又觉得自己很亏。
好不容易找到的载体,死了多浪费。
于是把温喻白抱着出去后,又折返回来,单手将楚明渊拎出万邪窟。
——
当温喻白醒来时,床榻旁坐着个陌生弟子,正笨拙地替他换药。
“师兄醒了?”
那弟子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独那双眼深邃得不象话。
“弟子在万邪窟洞口发现首席师兄,就把你们带回来了。”他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
“你是?”
“弟子林夜,乃玉林城的驻扎弟子。”
玉林城,便是离无忧河最近的城镇,驻扎弟子的确会有巡逻任务。
看来魔尊将他们救下后,丢在了洞口,让这位驻扎弟子发现,真是贴心。
只是,眼前这人给他一种莫名得熟悉感,总觉得在哪见过。
“多谢师弟相救,与我同行的黎师弟,现在状况如何?”
温喻白撑着床榻想起身,被这弟子拦住。
“那位啊,”他漫不经心地剪断纱布,“九死一生,看命吧。”
语气平淡,与方才判若两人。
温喻白咳嗽几声,还是捂着胸口下床,去看望楚明渊的状况。
床上的少年面色青紫,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气息薄弱。
温喻白抿唇,从储物袋中取出悬命冰莲,递给弟子。
“麻烦师弟找位医师,用悬命冰莲给他入药治疔吧。”
弟子有些诧异,“这悬命冰莲,可是难得的奇珍,师兄舍得?”
温喻白淡淡道:“去吧,救命要紧。”
心想若是主角受死了,这世界怕是要没了,横竖这灵药本就是楚明渊所得,物归原主罢了。
“好的,师兄。”
弟子转身脸便冷了下来,他看着悬命冰莲,眼底闪过一抹暗金色。
这温喻白可真是舍得。
为了救“黎明涯”,悬命冰莲都拿得出来。
要是他知道,他现在所救之人,就是楚明渊,不知道做何感想。
“药尊,”夜阑煊传了道音,“配几副吊命的药来。”
至于这株悬命冰莲,给楚明渊用也是浪费,他就勉为其难替温喻白保管吧。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
夜阑煊懒散地倚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托着下颌,看着那道执伞的身影。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将整个院落笼罩在朦胧之中。
那人黛青的衣袍在雨中晕开来,伞沿垂落的水珠串成帘幕,将他隔绝在雨幕之后,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夜阑煊曾画过一幅水墨画,他当时觉得极好,远山如黛,云雾缭绕。
可现在却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该添个执伞的过客?
“林师弟,我已联系到金长老,不日便启程回宗,此番相救之恩,定当禀明宗门嘉奖。”
画中人已走到了眼前,夜阑煊回神,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温师兄客气了。”
叶羽城的城主虽是因为爱女被俘,才不得不隐瞒无忧村的恶行,但终究难逃罪责。
金长老亲自将其修为封禁,派人押回宗门大牢。
当金长老风尘仆仆赶到玉林城时,看到受伤的温喻白和昏迷的黎明涯,连连叹气。
温喻白起身行礼,“金长老,此事是弟子冒进,一意孤行,连累黎师弟身陷险境,回宗后弟子自当请罚。”
金长老摆摆手,“喻白啊,我去无忧村看过了,这巫邪之术诡谲异常,你们能破局救人已是难得,至于明涯,回去让丹峰整些灵丹妙药,保管他活蹦乱跳。”
金长老看着温喻白,眼睛流露出长辈特有的慈爱。
他提前和宗主说明了情况,并表示明涯性命无忧,这历练哪有不受伤的,睡个十七八天,自然会醒。
宗主表示是这样的,他也没打算怪罪温喻白。
就在金长老他们返程途中,一个留影石却寄到了玄天宗。
整个宗门炸开了锅。
议事堂内,宗主和几位长老,看着留影石播放的画面。
温喻白手持断尘剑,剑锋寒芒直逼黎明涯心口,将他逼落到万邪窟。
很短的画面,但很清淅。
“荒谬!”
紫剑峰凌长老当场拍了下桌子,“喻白不可能残害同门,这是何人诬陷我宗首席!”
宗主眉头紧锁,“可这留影石毫无伪造痕迹。”
丹峰长老开口:“此物有蹊跷,怕不是魔宗所为,万邪窟本就是魔修地盘,谁知道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他是看着喻白长大的,绝不相信喻白会下如此毒手。
殿内议论纷纷。
宗主压下争执,“等喻白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