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又是轮回中的一个节点,何之洲深感谢小雨的睿智一眼就能看出他症结的所在,于是他又开始用忙碌麻痹自己了。
何之洲添加了外地同业的微信群,闲时便一头扎进群里跟大家交流借鉴,于是他货架上产品的更新速度便比以前快了。货架上产品的更新并没有改善销售的低迷,原因无他,都是因为人手不足没有时间联系业务。
好几天都没看到店员小李,晚上回家何之洲就问起了小李缺勤的原因。
“店里生意不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开支所以我把她辞了。”半躺在沙发上享受着蛋清面膜的露凌说道。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她辞了?店里生意不好是因为我没有时间出去联系业务,我正准备教她做裱花好腾出时间你怎么就把她辞了?”何之洲很是无语,他强压着心里的火气问道。
“做裱花你可以教我啊,学会了我一兼多职,不是就可以省下一个人的工资了吗?”露凌说道。
“好好好!和面、发面、成型和烘烤我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你,你就准备顶着一个大肚子在操作间忙碌吧,还有月子也不要坐了!”何之洲被气笑了,语气不善的便说了句
“你这是什么话?我都是为这个家好,宝宝出生后什么地方都要花钱,以后读书花的钱更多,所以要从现在开始节省。”露凌的火气也被点燃了,便不甘示弱的争辩道
“为这个家好?先想想待产期和你坐月子的时候店里怎么办吧,你不可能不坐月子也不能把店关上一两个月吧!即便可以,一出月子就去店里你觉得现实吗?”何之洲无奈一笑。
露凌或许没想过这个问题,何之洲这样一说她一时也不知道怎样应对了。露凌没有继续争辩何之洲便缓和了语气,看了露凌一眼他平心静气的说道
“你叫人家走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那姑娘做事心细责任心也强是学裱花的好材料。今天晚了,明天我亲自打电话叫她回来。至于你嘛,该休息就休息,无聊了去店里看看就行!”
“老公,这个店就必须开吗?前段时间还好,这一两个月店里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了。你这样辛苦其实赚得并不多,凭你的能力去哪家饼店都比现在这样强。我的意思是不如把店转出去算了。”露凌也缓和了语气说道。
露凌的话让何之洲如遭雷击,好不容易才开起来的店,她说起放弃竟没有一丝惋惜!
“把何太太面包坊转出去?你知不知道这个店耗费了我多少精力?对我来说它无异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何之洲看着露凌凛冽的说道,露凌也知道为何太太面包坊何之洲付出了太多,所以因为一丝的愧疚最初她是低着头的。可何之洲把何太太面包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相提并论,仿佛是一下子触碰到了她的逆鳞,于是她也抬头凛冽的看向何之洲。
“为何太太面包坊你付出了太多?可再多也不能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相比,因为孩子是我们的希望而何太太面包坊只是生活的手段,孩子无法取舍而生活可以选择!”露凌撕下敷着的面膜红着眼睛说道。
“面包坊为什么要被取舍?它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现在生意差些只是因为现在是淡季和人手不足我没有时间扩展业务。就像一个只是感冒的人,只需吃吃药或者打打吊瓶就会好而非绝症!”何之洲无法理解露凌的话,他同样红着的眼睛里全是不解和愤怒。
“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应该是因为钱露露和姚桃帮你开了这家面包坊,它的存在才能让你睹物思人吧?还有你给我说说钱露露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从她不再出现你就变了,变得不再是以前的你了!”露凌的眼泪流了出来,她不甘示弱的盯着何之洲质问起来。
她的话戳中了何之洲的伤口也几乎扯下了他的伪装。何之洲心虚了,来不及躲闪更不能躲闪的他只好闭上了眼睛
“你说啊!闭上眼睛算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心虚才闭上眼睛的?”露凌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你说对了,有何太太面包坊的存在我才能对姚桃和钱露露睹物思人!做人最重要的是会感恩,没有她们的帮忙这个店怎么开得起来?”何之洲冷冷一笑道。
“好啊,那你去找她们吧!不用睹物思人直接去报恩不是更好?”露凌流着泪的脸上也挤出了一丝冷笑,指着门便说道。
闻言何之洲先是一惊,随后便是凄然一笑,朝露凌无声的点点头换上衣服他就摔门而去。走到小区门口点上一支烟,冷风吹散了冲动他才发现自己竟连离家出走的勇气都没有,因为露凌怀孕他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也因为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旁边“花花烙锅”的灯箱还亮着,走过去一看,花意佳和周童正无聊的坐在火炉边,等着一旁喝酒聊天的客人散场。
“这么晚了有啥瞎逛的?进来吹吹牛呗!”
无聊中的花意佳先看到外面的何之洲便喊道。正好也没地方可去,不如烙些吃的再和周童喝上几杯,看看能不能了却这心里的烦闷。于是何之洲走进去也坐到了火炉边上,拿起菜单便点了几份吃的和啤酒。
“一个人出来瞎逛啥?你老婆呢?”拿起何之洲点好的菜单花意佳问道。
“她睡了。”何之洲说着开了一瓶啤酒给三个杯子都倒上。
“你好自私哦,吃烙锅都不把她叫上,快打电话把她叫过来!”准备食材的花意佳说道。
“她怀孕了,孕吐反应很大吃什么东西都没胃口,过来了也是看着我们吃不如让她早点休息。”何之洲说着端起杯子,和周童的杯子碰了碰仰起脖子一口就喝了下去。
“过来多少吃点也好,最重要的是图个热闹。”花意佳坚持到。
何之洲一进来周童就发现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同为男人的他,便隐隐感觉到这时候还在外面瞎逛的何之洲可能是有心事的。何之洲现在的话和喝酒时一口闷的样子更是印证了周童的猜测,于是便给花意佳递了一个让她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的眼色。
“你们这是二胎?”周童换了个话题问道。
“是头胎,我可没勇气要两个孩子,你们呢?有几个孩子?”何之洲也问道。
“我们也没有要两个孩子的勇气,我们只有一个女儿都六岁了。”把食材端上来花意佳说道。
“这是你们统一的意志呢还是一方向另一方的妥协?”何之洲笑了笑问道
“是我们一致的决定,因为以我们的能力就只能养好一个小孩。我认为生儿育女是需要量力而行的,没有能力养好两个孩子就不能要二胎。”
周童说着给何之洲递了一支烟,何之洲接过烟周童接着说道。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小的时候了,我们小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穷,差别不外乎你衣服上的补丁比我的少几个;或者你家条件好些吃的是苞谷掺米饭、我家条件差些吃的是纯苞谷饭。在教育上更没有什么补习班或者兴趣班,那时候的大家才是真正的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周童的话何之洲很是认同,端起酒杯又碰了一个,双双喝尽杯子里的酒何之洲还等待着周童接下来的见解。
“你看看现在,在小孩身上的投入有多大?还在肚子里就要讲究胎教、没上幼儿园就要讲究早教、上幼儿园了要讲究启蒙教育和兴趣培养、上小学了更是各种补课和特长培训”
“这些要的是什么?要的是缺一不可的钱和精力啊!就拿我和花花来说,开这个烙锅店白天就照顾不了孩子,照顾了孩子晚上就开不了店。再说钱的方面,我女儿六岁,学跳舞、学演讲、学思维一个月就是差不多三千块钱!还有,偶尔要去去游乐场和肯德基或者麦当劳吧?一年总得给孩子买上几套衣服吧?这样一算一个月花在孩子身上的不少于四千块钱!我不想斤斤计较,可现实却不得不让我们什么都计较,所以我说生儿育女也要量力而行。”
喝了酒的周童很是健谈,他夸夸其谈的表述着自己的见解,以至于花意佳嫌弃他话多的眼神他都没有看出来。周童说完花意佳嫌弃的神色更无法掩饰了,白眼一翻便说道
“好了好了,喝点酒你的屁话就是多,这些好像只有你看得透一样!你脖子上顶的是南瓜人家脖子上顶的是脑袋,你能看透的别人也看得透,是不是要说出来才能显示你的能耐?”
“哈哈哈”
花意佳对周童的奚落让何之洲禁不住笑出声来,鬼使神差的他拍着自己光光的脑袋便问花意佳道:
“花花,我这脖子上顶的是不是也是南瓜?
“你这脑袋啊,光光的比我们家的更像南瓜!”
花意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时何之洲的笑也更放肆了,周童见他并不在意这个玩笑也跟着笑了。
“所以嘛,周哥给我说的这些是告诫而不是显摆,兄弟我受教了!”
何之洲说着又举起了杯子,跟周童和花意佳的杯子碰了碰,仰脖又是一饮而尽。
“花花,请教你一个问题。站在你女人的角度,如果可以预见生孩子的风险你还会坚持吗?”放下杯子何之洲突然问道。
“生孩子本来就有风险的啊,所以才有女人生孩子就是去鬼门关走一趟的说法。可这是女人注定的命运,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孩子了吧?”花意佳不解的看着何之洲说道。
“你说得对,我脖子上顶着的这个南瓜把我想表达的都说错了。我想说的是,如果可以预见孩子生下来会有一定的风险,作为女人你还会坚持把孩子生下来吗?”何之洲先是自嘲一笑,随后便收敛了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