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场梦中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七点了,匆匆忙忙洗漱过后何之洲拎上包走出了家门。走到公交车站,等了好久都没有一辆车经过,连出租车都没有一辆。过了好久他又看了一下时间,不知不觉竟已经八点了可天依旧是黑的。一起等车的几个人,等不及先走了何之洲也没有了等下去的耐心,跟随着那几个人的背影他也选择了步行。
漆黑的天空使得他想跟上那些人的步伐,可不管怎么努力那些人离他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最后竟都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黑暗中何之洲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身边一片寂静,唯一的声音就是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天一下子亮了,耀眼的光让何之洲揉了揉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猛然发现自己竟走在一堵高墙之上,于是一股从脚底生起的恐惧让他害怕起来。何之洲不由得小心翼翼的看向下面,目光扫过身体他才发觉自己竟也一丝不挂,而下面却是一双双指指点点的眼睛。羞愧和害怕让他加快了逃离的步伐,可快要走出高墙他的脚下就是一滑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在熟悉的呼喊声中何之洲睁开了眼睛,此刻露凌正像安抚孩子一样把他搂在胸前轻拍着他的后背。醒了的何之洲先看了一下自己,发现身上还穿着衣服他才发觉那只是一个梦。
“吓死我了,刚才你抖得像筛糠一样,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了。”见何之洲醒了露凌抹去他眼角的泪水说道。
“我哭了?没有吧!”
何之洲只记得在梦里的恐惧和羞耻,至于有没有哭他还真不记得了。
“何止是哭,还全身都是汗水,不信你自己摸摸看。”露凌温柔的说道。
她这样一说何之洲才发觉身上粘糊糊的感觉,原来是这个梦留下的。
“梦到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哭到发抖?我差点就过去叫爸妈了你知不知道?”
露凌搂紧何之洲说道,一股温润的感觉浸染了他的脸,不用说一定是露凌心痛的泪水流了出来。
“我梦到从一场梦中醒来已经七点了,洗漱过后我就出了门,在公交车站等了好久都没有车,时间到八点了天都还是黑的。一起等车的人等不及走了我也跟着走了,在他们后面的我想要跟上,可不管怎样不仅跟不上他们还离得越来越远。最后天亮了,可我却发现自己走在一堵高墙上,再看向自己竟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羞耻和恐惧让我想要尽快的逃离,不料脚下却是一滑”何之洲简单的给露凌说了自己做的梦。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累了应该睡得很香才对啊!”露凌不解的说道。
“打扰你的瞌睡了,梦又没有什么逻辑可循都是乱做的,睡觉吧!”何之洲看了一下时间,才是凌晨便说道。
“你是不是有心事?有心事不要压在心里一定要跟我说。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露凌问道。
“哪有什么心事?一天累到粘枕头就能睡着还有什么事能成为心事的?要说有就是希望你的孕吐能早一天结束,看到你茶饭不思我心里真的不是滋味。”何之洲说
“女人怀孕初期都这样,听说两个月以后就会好的。我没有茶饭不思啊,我可以不吃我们的宝宝可不能不吃,为了我们的宝宝再不想吃我都要坚持吃下去!”
窝在何之洲怀里的露凌幸福的说道,说起孩子她把何之洲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好像那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的生长这时候就能感受到一样。
“要是我能替你承受孕吐的痛苦就好了,你啊!何苦呢!”
想到露凌孕吐的难受何之洲由衷的说道,他的话暴露了他心里对孩子的真实态度。露凌不傻自然一听便知,于是抬起靠在何之洲胸口上的头瞪瞪的看着他,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这时何之洲才发觉自己又祸从口出了。
“我何苦?是啊,我又是何苦呢!可我想要的只是成为母亲、更是想为你们何家添丁进口!都这时候了你还是原来的态度,看来我错得是多么的荒谬”
不出所料,跟随露凌眼泪而来的果然是她的声讨。
“对不起,我错误的表达让你曲解了,但不管你信不信,看到你呕吐时的难受我心痛是真的。“
何之洲没有过多的辩解,他知道这时候过多的辩解只会换来无休无止的争吵。说完他揽上露凌的脖子试图让她再次靠上自己的胸口,可露凌却倔强的梗着脖子。无奈何之洲只好一声叹息,祸因自己而起他无法也不敢强求,拉过被子便闭上了眼睛。
“这或许才是你做噩梦的原因吧?原来梦才是你最真实的心理反应,我和爸妈在孩子问题上的统一却和你的想法相悖就是离你越来越远的同行人,所以孤单和被抛弃是不是你最真实的感受?“
露凌说的没错,被抛弃和不被理解的孤单的确是何之洲此刻最真实的感受。可她不说出来何之洲还可以把这感受埋在心里,一旦说了他便感觉自己像没有刺的刺猬般孱弱,因为那些刺是伪装更是防备。
“我只是表达错了意思你就有这么多的想法,现在我只想说你一吃东西就吐而我却不能替你分担这让我很难受,很晚了睡觉吧!”何之洲说完自顾自的侧向了一边。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我发现你从成都回来就变了,有些不像原来的你了。”
露凌也躺下了,只不过是背朝何之洲的,这是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在还醒着的时候背对背躺在一床被子里。
“你不也一样!分开两个月了你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何之洲回道,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相对沉默着任眼泪一颗颗浸入各自的枕头。
天亮以后,何之洲像在梦里一样走着去了店里,他原本以为走着去的这一路可以想通很多问题,可直到走到店里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打开醒发箱和烤炉电源,和好一缸面尹朵和店员们才陆陆续续的赶来。把面团成型和醒发的工作交给生产岗他又忙西点柜的陈列去了,然后又是裱花、再然后又是巧克力的制作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了,把巧克力溶炉的温度调到保温何之洲才走出裱花间。走到店外点上一支烟,一个上午和中午的忙碌他很想用这支烟来放松自己,所以第一口吸得就猛了。
香烟入喉过肺给了何之洲习惯的快感,呼出烟雾一种飘忽的感觉也随之而来,接着而来的是眩晕和眼前一串游动的光点
就在即将倒下时一只胳膊挡住了他,接着叼在嘴里的香烟也被粗暴的夺下来扔在地上,还没看清来人那人就先说话了。
“老板这是敬业还是抠门?从早上忙到现在都不吃东西的,你肯定是知道我们心软故意不吃好让我们请你!”
这声音一听就是尹朵,这姑娘这半年多已经褪去了女孩的羞涩变得爱开玩笑了。
“是敬业,我什么时候抠门过了?我只是想把该做的事一次性完成不拖泥带水的留到下午罢了。”缓过来的何之洲笑了笑说道。
“是咯,你是敬业的老板,接下来是不是也想让我们像你一样拼?想都不要想,我们才不会上你这个资本家的当呢!”
看到何之洲缓过来尹朵说着就把盒饭递到他的手里,原来她是替自己买盒饭去了。端起盒饭何之洲的饥饿感才姗姗而来,可来得也是那样汹涌,一打开他就狼吞虎咽的往嘴里扒着。
“看你这吃相!原来花别人的钱吃饭是真的香啊!”
尹朵又开了一个玩笑,想到刚才差点晕了的何之洲她收敛了笑,认真且略带责备的又说道
“你们男人好怪,明明已经很饿了第一时间却不是吃饭而是抽烟。我想知道假如身上只有十块钱,肚子饿了也没有烟抽的情况下你是会买吃的还是买烟抽?”
“这个问题我没遇到过,不过这对我不是单选题而是需要权衡的双选题,我会花八块钱买烟剩下的两块买包子或者馒头。”何之洲没有犹豫的说道。
“双选题?”
何之洲说出的这三个字让尹朵想起好久没见的钱露露,她知道他们三个人的纠葛,钱露露好久没露面且露凌怀孕就说明钱露露已经出局了。想到这她喃喃自语了一句。
“话说一个多月没见到钱露露,她去哪里了?”
终于,尹朵没有忍住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话才出口何之洲就像被噎住了一样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细细嚼了嚼嘴里的饭菜他才说道
“她应该不会再和我联系了,所以她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尽管我很想知道她在哪里。”
“你们男人啊,都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我还以为你会给她一个交代,没想到黯然离去的那个人会是她!”尹朵斜视着何之洲伤感起来说道。
“是不是觉得这份盒饭像喂了无情无义的狗一样不值得?不瞒你说,我也觉得配不上你对我的关心!”
合上饭盒的盖子何之洲说道,掏出一支烟点上他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配得上配不上跟我的关系不大,我是担心你饿出好歹没人给我们发工资!”尹朵不屑一笑说道。
“嗯,这句话我信,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何之洲朝尹朵微微一笑,他眼角还带着的泪让善良的尹朵无法再怪罪于他,于是也回应了他一个浅浅的笑。
突然,尹朵笑着的嘴角又加大了幅度,看得出那笑全是真诚没有一丝作作。何之洲疑惑于她突然的变化,正要问时她脆生生的一句“嫂子来了!”已经说出了口。
转头看去露凌已经到了身边,只见她故作高冷的朝尹朵机械一笑,过后看向何之洲的眼神便是审视和怀疑。
“你们这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可真和睦,还有说有笑的!”目光扫过两人之后露凌阴阳怪气的就是一句,然后扭头就去了店里。
她这样一说尹朵也不好再和何之洲待在一起,跟随露凌的脚步她也回到店里去了。自觉心里没有鬼的何之洲,抽完手里的烟才回到店里。回到店里,露凌并没有像何之洲担心的那样跟尹朵吵闹,而是翻看起了台账和损耗。何之洲进来她只是瞟了一眼,然后低头又核对起了报表上的数据。
“出来走走也好,小雨休息了,等你孕期反应没有了就过来帮帮忙吧!”
走到收银台何之洲对站在里面的露凌说道,露凌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在她那捉摸不透的眼神里,何之洲不知道刚才的话会不会让她误解为是看不惯她在家里休息。于是又补充道:
“当然,前提是要你愿意。”
“忙你的去吧,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安排。”露凌说着又继续看起了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