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学术权威被挑衅后的愤怒。
白大褂下的胸口剧烈起伏，显得颇具规模。
“放开。”
陈悍抬起眼皮，语气平淡。
他甚至懒得解释，只是盯着被按住的牛排。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美女，更像是在看一只停在食物上的苍蝇。
“我不放！”
艾米丽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叠好的打印纸，那是她刚才连夜计算出来的数据模型。
她把纸抖得哗哗作响，直接怼到了陈悍面前。
“你自己看！”
“根据你的体重基数和骨骼密度，你现在的膝盖承受压力已经是正常人的三倍。”
“每一口高热量的红肉，都在加速你半月板的磨损。”
“你吃的不是牛排，是你的职业生涯！”
她的声音尖锐且高亢，在安静的食堂里回荡。
周围的阿森纳球员们大多停下了进食。
范佩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说得好，博士。”
他在不远处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有些人把足球场当成了相扑台，以为长得胖就是强壮。”
“这可是英超，不是大胃王比赛。”
法布雷加斯虽然没说话，但也微微摇头。
作为技术流的代表，他很难理解这种原始且野蛮的饮食方式。
在他看来，精密的身体管理才是职业球员的根本。
陈悍根本没搭理范佩西的阴阳怪气。
他只是看着艾米丽，眉头皱了起来。
“我再说一次，手拿开。
“我饿了。”
那种猛兽护食般的低气压，让艾米丽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但作为剑桥毕业的营养学博士，她的职业操守让她不允许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
“我是球队首席营养师！”
“我有权”
“怎么回事？”
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对峙。
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长款运动风衣，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
看到主教练到来，看戏的球员们纷纷低头假装吃饭。
艾米丽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温格面前，那双修长的腿在裙摆下交错，带着一阵香风。
“阿尔塞纳，你来得正好。”
她把那份数据表递给温格，手指在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点了点。
“你必须制止这种疯狂的行为。”
“这个新人的饮食完全违背了运动科学。”
“一顿饭摄入八千大卡热量，全部是饱和脂肪和胆固醇。”
“这是自杀！”
“如果让他继续这样吃下去，不出三个月，他的心脏负荷就会爆表，或者直接在球场上猝死。”
艾米丽越说越激动，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
“作为阿森纳的营养顾问，我绝不允许这种极其不职业的坏榜样存在。”
“这会带坏整个更衣室的风气！”
温格接过那份报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扫视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食堂里安静极了。
只有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清脆声响。
范佩西和几个老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等著看笑话。
温格教授可是出了名的“科学狂人”。
他是英超第一个引入饮食控制、禁止球员喝酒吃巧克力的教练。
在数据和科学面前，温格从来都是铁面无私的。
陈悍这种吃法，简直是在温格的雷区上蹦迪。
“看完了吗？”
艾米丽双手抱胸，把那原本就紧致的衬衫勒得更紧，下巴微扬，等待着温格的裁决。
温格合上报告。
他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正坐在那里一脸不耐烦的陈悍，又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艾米丽。
“数据很详实，艾米丽。”
温格语气温和。
艾米丽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那么”
“但是。”
温格话锋一转。
他扬了扬手里的那几张纸。
“这些数据，是用来维护一辆法拉利的。”
艾米丽愣住了：“什么？”
温格指了指不远处的法布雷加斯和范佩西。
“罗宾，塞斯克，西奥他们是精密的跑车。”
“他们需要顶级的燃油，需要精细的保养，哪怕是一颗螺丝钉松动，都会影响他们的速度。”
“你的科学，对他们是金科玉律。”
说到这里，温格转过身，缓步走到陈悍的桌前。
他看着那一盘子堆积如山的牛排骨头。
“但陈不一样。”
温格伸出手，在陈悍宽厚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不是法拉利。”
“我买来的，是一辆坦克。”
这个比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坦克？
温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是坦克，它就不喝98号汽油。”
“它喝柴油，甚至重油。”
“只要能动起来，只要能开炮，哪怕给它灌地沟油都行。”
温格转过身，直视著目瞪口呆的艾米丽。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儒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博士，你的科学是为了让球员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但他的任务不是跑。”
“他是要去碾碎对手。”
“对于一辆重型坦克来说，自重就是武器。”
“你让他减肥？那就是在卸掉他的装甲和炮管！”
艾米丽张了张嘴，完全无法反驳这种诡辩。
“可是健康”
“胜利就是竞技体育唯一的健康。”
温格把那份数据表折起来，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从今天开始，陈悍的饮食计划单列。”
“不受营养部门管辖。”
“直接对我负责。”
说完，温格看向那个此时已经重新抓起一块牛排的庞然大物。
“吃吧。”
“那是你的燃料。”
陈悍咬下一大块牛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早就该这样了。”
“还有，让厨师再煎五块，刚才那几块被这女人按凉了，不好吃。”
温格笑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胖厨师马里奥。
“听到了吗？”
“再来五块。”
“算我的账上。”
马里奥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连连点头。
“是是！老板！”
整个食堂依旧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看陈悍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小丑，那么现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温格竟然为了一个还没在正式比赛出场过的新人，公然打破了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科学原则？
这还是那个固执的教授吗？
艾米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感觉自己的专业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会后悔的，阿尔塞纳。”
艾米丽咬著牙，最后扔下一句话。
“当他的膝盖断掉的那天，别指望我的医疗团队能创造奇迹。”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温格并没有理会她的气话。
他只是看着陈悍大快朵颐的样子，眼神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他赌上了一切。
包括自己的名誉。
这场豪赌，只能赢，不能输。
二十分钟后。
食堂的一个角落里。
一个不起眼的替补球员，悄悄拿出了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机。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在备注栏里，隐约可见“太阳报”几个字。
短信内容很简单，却足以在明天的英伦三岛掀起风暴：
【独家猛料：阿森纳新援食堂暴动！温格公然支持球员暴饮暴食，称其为“坦克计划”！附带偷拍照片一张（陈悍面前堆积如山的骨头）。】
发送成功。
那个球员删除了记录，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从此刻起，阿森纳的笑话看来又要多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