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河比赛结束后,赛场进入了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
广播里播放著舒缓的音乐,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给孩子擦汗,有的在互相攀比刚才的战绩。
雷烈正被一群“迷弟”爸爸们围在中间,传授所谓的“发力技巧”。
“其实也没啥,就是核心要稳!”雷烈拍著胸脯,一脸高深莫测,“气沉丹田,懂吗?就是把气憋在肚脐眼下面!”
王大力在旁边拿着个小本本,记得极其认真,恨不得把雷烈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背下来。
而不远处的看台上。
苏蕴独自一人坐在最高层的台阶上。
远离了喧嚣的人群。
他把那个沉重的大红葫芦放在脚边,手里捧著一罐刚开封的旺仔牛奶,插上吸管,慢条斯理地吸著。
“咕嘟、咕嘟。”
奶香在口腔里蔓延。
苏蕴眯着眼,视线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雷达,漫不经心地扫过操场上的人群。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无论身处何地,先观察环境,寻找潜在的危险和病患。
“那个穿红裙子的阿姨,肝火太旺,还在那骂孩子,离远点。”
“那个保安,站姿不对,腰椎间盘突出很严重,估计待会儿搬东西得闪了腰。”
苏蕴一边喝奶,一边在心里给这些人“看病”。
突然。
他的目光停住了。
定格在看台最角落的一个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灰色运动服,头顶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似乎也在看比赛,嘴角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看孩子比赛的普通家长。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但在苏蕴眼里。
这个男人,格格不入。
“不对劲。”
苏蕴放下了手里的奶罐。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幽光。
望气术,开。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但在苏蕴的视野里,那个男人的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却是灰黑色的气场。
那是煞气。
而且是沾染过人命、长期亡命天涯才会形成的独特煞气。
比之前那个杀人狂魔张远山身上的味道,还要阴冷,还要收敛。
就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毒蛇。
“更有意思的是”
苏蕴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聚焦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那个男人的脸,看起来很平庸,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
只有嘴角的肌肉在动。
眼角的肌肉,甚至是脸颊的肌肉,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感。
就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或者说,这张脸,是被人工“修整”过的。
“整容脸。”
苏蕴喃喃自语。
“而且是多次整容,导致面部神经受损,表情失调。”
“颧骨削过,下巴垫过,连眼角都开过。”
“一个大男人,费这么大劲折腾自己的脸,图什么?”
除非。
他不想让人认出他原来的样子。
苏蕴的大脑飞速运转。
记忆宫殿打开。
他回想起这几天住在雷烈家时,在雷烈书房(其实就是乱堆文件的茶几)上看到的一叠通缉令。
那是公安部发布的a级通缉令。
其中一张,排在很靠前的位置。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代号:千面人。
姓名不详,籍贯不详。
擅长易容、伪装、爆破。
身负七条人命,曾多次在警方的围捕中利用变装逃脱。
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旁边附注著一行小字:
【嫌疑人极度危险,善于利用人群掩护,面部特征可能已改变,注意其习惯性动作——左手食指有不自觉颤抖。】
苏蕴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那个鸭舌帽男人的手上。
此时,男人正拧开矿泉水瓶盖。
他的左手食指,在用力的时候,确实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抽搐。
虽然只有一瞬。
但没逃过苏蕴的眼睛。
“居然是你。”
苏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个a级通缉犯,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全是警察家属(虽然大部分是富豪)的幼儿园运动会上?
这是灯下黑?
还是他在寻找什么目标?
苏蕴看了一眼操场中央,那些非富即贵的家长和孩子们。
这里是云城最高端的幼儿园。
如果这个疯子想搞点大新闻,或者绑架个肉票
这里简直就是自助餐厅。
“麻烦了。”
苏蕴吸干了最后一口奶,把空罐子捏扁。
这里全是孩子。
一旦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不惊动人群的情况下,解决他。
就在苏蕴思考对策的时候。
那个鸭舌帽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这是一种长期逃亡者特有的直觉。
那是对视线的敏感。
男人原本看向操场的目光,突然转动,毫无征兆地向看台上方扫来。
快如闪电。
苏蕴没有躲。
因为躲避反而显得心虚。
他坐在原地,依然保持着那副懒洋洋的姿势,手里晃着空奶罐,一脸天真地看着天空中的云彩。
像个发呆的孩子。
男人的目光在苏蕴身上停留了两秒。
似乎在评估这个独自坐在高处的孩子有没有威胁。
看到苏蕴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男人眼中的警惕稍微消退了一些。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那种不安感让他决定离开。
哪怕只是一个孩子的注视,也不能冒险。
这就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男人压低了帽檐,把矿泉水瓶揣进兜里,转身朝着看台的出口走去。
动作轻盈,脚步无声。
像个幽灵。
“想跑?”
苏蕴看着男人的背影,眼神一冷。
“进了我的视野,还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做梦。”
苏蕴跳下台阶。
背起他的大红葫芦。
他没有直接追上去,因为那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他看了一眼操场中央,正在跟王大力吹牛的雷烈。
距离太远,喊话来不及。
而且一喊,必然会引起恐慌,甚至逼得通缉犯狗急跳墙。
必须用一种只有他和雷烈能懂的方式。
苏蕴从兜里掏出一枚银针。
对着雷烈的方向。
屈指。
一弹。
“嗖——”
银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划破空气,飞向几十米外的雷烈。
正在大笑的雷烈,突然感觉屁股上一麻。
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嘶!”
雷烈下意识地一摸屁股。
拔下来一根细细的银针。
他愣住了。
这针眼熟啊。
这是苏蕴的针!
雷烈猛地回头,看向看台方向。
只见苏蕴正站在高处,手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那是警队的战术手语。
虽然苏蕴的手指短短的,做得不太标准,但雷烈看懂了。
食指指向三点钟方向。
大拇指划过喉咙。
那是——
【发现极度危险目标,准备斩首。】
雷烈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一身的痞气和轻松,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刑警队长特有的、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他顺着苏蕴指的方向看去。
正好看到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快步走向侧门。
那个背影。
那个走路的姿势。
雷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追捕了“千面人”三年的老刑警,这个背影,简直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老王。”
雷烈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旁边的王大力还在滔滔不绝:“大哥,你看我这二头肌”
“闭嘴。”
雷烈打断了他。
他拍了拍王大力的肩膀,眼神冰冷。
“带着孩子们,往那边撤。”
“越远越好。”
王大力被雷烈的眼神吓了一跳,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大大哥,出啥事了?”
“别问。”
雷烈整理了一下领口,看似随意地迈开步子。
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有个必须要清理的垃圾。”
“清理不好。”
“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