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花园小区还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砰!”
602室的卧室门被暴力推开。
雷烈穿着一身紧身速干衣,头戴止汗带,像个刚打了鸡血的斯巴达勇士,冲进卧室一把掀开了苏蕴温暖的小被子。
“起来!”
“特训!”
苏蕴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
又看了一眼雷烈那张兴奋得有些扭曲的大脸。
“雷叔叔。”
苏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五点!”雷烈看了一眼运动手表,“正是人体阳气生发的时候!别废话,穿鞋!”
苏蕴叹了口气。
他试图用缩骨功把这一滩肉泥一样的身体缩进枕头缝里。
“我是去参加运动会,不是去参加特种兵选拔。”
“而且”
苏蕴指了指自己的小短腿。
“我还在发育,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
“少来这套!”
雷烈一把捞起苏蕴,像扛沙袋一样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往外冲。
“胖虎他爹昨天在群里晒了他的体脂率,8!”
“那家伙壮得像头牛!”
“老子要是输给他,以后在家长会上还怎么混?”
“为了男人的尊严,你也得给我练!”
小区公园,路灯昏黄。
寒风萧瑟。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晨跑。
准确地说,是一个在狂奔,一个在后面像老大爷遛弯一样慢跑。
“快点!跟上节奏!”
雷烈一边高抬腿,一边回头吼道。
“呼哧呼哧”
他喘著粗气,汗水顺着刚毅的脸庞滑落,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
“你看我这爆发力!”
雷烈原地做了个波比跳,又接了个空翻。
“这可是警队大比武练出来的!”
苏蕴背着那个为了增加负重而特意没摘的大红葫芦,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手里还捏著那个昨天做好的“保温杯”(其实是那个煎药壶的缩小版)。
他看着雷烈那副把自己练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摇了摇头。
“停。”
苏蕴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参茶。
“怎么了?累了?”
雷烈跑回来,原地踏步,保持心率。
“不是累。”
苏蕴指了指雷烈那起伏剧烈的胸口。
“是嫌你吵。”
“呼吸乱得像拉风箱,脚步重得像砸地。”
苏蕴放下杯子,眼神里透著一股来自专业人士的鄙视。
“雷叔叔。”
“你练的那不叫体能。”
“那叫死肌肉。”
雷烈停下脚步,擦了把汗,一脸不服。
“死肌肉?老子这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是,你能打死牛。”
苏蕴淡淡地说。
“但你跑不过牛。”
“你的呼吸方式全错了。”
苏蕴站起身,拍了拍雷烈那硬邦邦的腹肌。
“全是胸式呼吸,气短而促。”
“一旦上了赛场,还没跑一半,你的肺就会炸。”
“真正的体能,讲究的是‘气沉丹田’,是‘绵绵若存’。”
雷烈愣了一下:“啥意思?”
“意思就是”
苏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雷烈的肚脐下方三寸。
“用这里呼吸。”
“来,跟着我做。”
苏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微微下蹲。
双手虚抱在胸前,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闭嘴,用鼻子吸气。”
“想象那口气不是吸进肺里,而是像水一样,顺着喉咙,流过胸口,一直流到脚后跟。”
雷烈试着吸了一口气。
“憋得慌。”
“憋住。”
苏蕴的声音变得严厉。
“感受那股气在体内游走。”
“呼——”
苏蕴缓缓吐气,那口气悠长得仿佛永远吐不完。
“这叫‘龟息法’的变种,专门用来长跑和爆发的。”
“你试试。”
雷烈半信半疑地学着苏蕴的样子。
吸气沉下去沉下去
一开始,他只觉得胸口闷得慌,脸憋得通红。
但随着苏蕴在他后背几处大穴上拍打了几下。
“啪!啪!啪!”
“松肩!坠肘!提肛!”
雷烈只觉得体内那股乱窜的气,突然像是找到了河道的洪水,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轰!
丹田处突然升起一股暖流。
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酸痛的肌肉,竟然瞬间得到了一丝滋养。
那种疲惫感,消失了大半。
“卧槽”
雷烈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神了!”
“我感觉我现在能一口气跑十公里!”
苏蕴重新坐回石凳上,喝了口茶。
“别高兴太早。”
“这只是入门。”
“那个胖虎的爸爸,既然敢放狠话,肯定有点东西。”
苏蕴眯了眯眼,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不想输的话。”
“这几天,你就别抽烟了。”
“把你的肺,给我洗干净。”
雷烈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洗!”
“只要能赢那个煤老板,老子把肺掏出来洗都行!”
三天后。
圣玛丽幼儿园,赛前家长动员大会。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与其说是动员大会,不如说是“战前叫嚣大会”。
家长们一个个穿着昂贵的运动装备,什么始祖鸟、leon,怎么贵怎么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钱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雷烈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警用作训服,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寒酸。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像杆标枪。
旁边坐着苏蕴,正在剥橘子吃。
“哎哟,这不是苏神医的爸爸吗?”
一个粗犷的大嗓门突然在耳边炸响。
雷烈一抬头。
只见一座肉山不,一个壮汉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来人身高一米九,体重起码两百斤。
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那一身肌肉块块隆起,血管像蚯蚓一样盘在胳膊上。
脖子上挂著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
手里还捏著两个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
正是胖虎的爸爸,王大力。
据说以前是练健美的,后来挖煤发了家,现在开了全市最大的连锁健身房。
“王先生。”
雷烈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握了握手。
两只大手握在一起。
暗劲勃发。
雷烈感觉到对方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握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但他面不改色,手掌微微发力,硬是顶了回去。
“嘿,有点劲儿啊。”
王大力松开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上下打量著雷烈。
“听说你是警察?”
“刑警。”雷烈纠正道。
“刑警好啊,能跑。”
王大力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
他拍了拍自己那比雷烈大腿还粗的胳膊。
“不过,抓贼和比赛可不一样。”
“这次运动会,百米冲刺、负重越野、还有拔河。”
“那是纯力量的比拼。”
王大力凑近雷烈,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挑衅。
“苏警官。”
“我劝你还是量力而行。”
“别到时候闪了腰,还要让你家那个小神医给你扎针。”
“哈哈哈!”
说完,王大力发出一阵爽朗(嚣张)的笑声,带着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转身离去。
周围的家长们纷纷侧目,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王大力是出了名的好胜。
这次为了拿第一,听说他连专业的营养师都请了。
雷烈看着王大力的背影,眼里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这死胖子”
雷烈咬牙切齿。
“居然敢嘲讽我?”
“苏蕴!你看见没!他在挑衅你爹啊不,你叔!”
苏蕴把剥好的橘子瓣塞进雷烈嘴里。
堵住了他的嘴。
“淡定。”
苏蕴擦了擦手,眼神平静如水。
“他那是死劲。”
“肌肉练得太僵,经络不通。”
苏蕴指了指王大力的背影。
“你看他走路,脚后跟不着地,重心前倾。”
“这是典型的肝阳上亢,下盘虚浮。”
“真要比耐力。”
苏蕴冷笑一声。
“他跑不过三圈。”
“真的?”雷烈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问。
“真的。”
苏蕴拍了拍雷烈的大腿。
“只要你按我教你的呼吸法。”
“到时候,你可以一边跑,一边问他需不需要买保险。”
雷烈听完,嘿嘿一笑。
心里的火气瞬间变成了战意。
“好!”
“那我就等著看他口吐白沫的样子!”
终于。
周五到了。
圣玛丽幼儿园的大操场上,彩旗飘飘,锣鼓喧天。
这场被誉为“云城富豪圈最强内卷”的亲子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现场的气氛,比奥运会还要紧张。
操场四周停满了豪车。
甚至还有两辆救护车在旁边随时待命(毕竟有些家长平时缺乏运动,容易猝死)。
广播里播放著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各班级的方阵开始入场。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大班代表队!”
“看!那是王小虎家庭!爸爸王大力,号称‘人形推土机’!”
只见王大力穿着一身专业的田径服,把一身肌肉勒得像要爆炸。
旁边跟着胖虎,父子俩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接下来是苏蕴家庭!”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毕竟这几天“苏神医”的名号太响了。
雷烈牵着苏蕴的手,走上跑道。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不是警服,是那种特警训练服),勾勒出精壮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虽然没有王大力那么夸张,但透著一股猎豹般的爆发力。
苏蕴则穿着一套迷你版的白色练功服。
背着大红葫芦。
一脸“我是来散步”的悠闲。
这一黑一白,一动一静的组合,瞬间吸引了无数妈妈粉的尖叫。
“哇!苏爸爸好帅!”
“那种硬汉气质,爱了爱了!”
听着看台上的欢呼声。
王大力的脸黑了。
他狠狠瞪了雷烈一眼,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雷烈回敬了一个“中指”(被苏蕴按下来了)。
“文明点。”
苏蕴提醒道。
“我们是来赢比赛的,不是来打架的。”
“各位家长请注意!”
裁判员员拿着发令枪,站在起跑线上。
第一项比赛:爸爸背娃百米冲刺。
这是最考验爆发力和负重能力的环节。
“各就各位——”
雷烈蹲下身,苏蕴熟练地跳上他的后背,双手搂住雷烈的脖子。
“抓稳了。”
雷烈低声说道,双眼死死盯着终点线。
呼吸。
吸气沉入丹田
旁边的王大力也背起了胖虎(胖虎太重了,王大力的脸稍微红了一下)。
“哼,警察?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职业选手!”
王大力冷哼一声,双腿肌肉紧绷。
“预备——”
空气仿佛凝固。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苏蕴伏在雷烈背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三吸一呼。”
“起步要轻。”
“别把他当对手。”
“把他当成”
苏蕴看了一眼王大力那硕大的屁股。
“当成我们要抓的猪。”
雷烈嘴角一抽。
下一秒。
“砰!!!”
发令枪响。
硝烟弥漫。
数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