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庆功宴,谁是功臣
三天后。
云城,特大新闻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像是一场暴风雨,疯狂地拍打着主席台。
市公安局局长赵建国红光满面,对着无数支话筒,声音洪亮得能震碎玻璃杯。
“犯罪嫌疑人张某,已被刑事拘留!”
“这是正义的胜利!是人民的胜利!”
台下掌声雷动。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沸腾了,笼罩在云城上空三个月的“雨夜屠夫”阴霾,终于被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
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
苏蕴盘腿坐在雷烈的办公桌上,手里捧著那只标志性的旺仔牛奶。
他看着挂壁电视里局长那激昂的演讲,撇了撇嘴。
“雷叔叔。”
苏蕴吸了一口奶,腮帮子鼓鼓的。
“局长伯伯是不是把词儿背错了?”
“他说‘警方精密部署’、‘雷霆出击’”
苏蕴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我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然后那个老东西才被抓的吧?”
雷烈正坐在椅子上写结案报告,听到这话,老脸一红。
他放下笔,走过来揉了一把苏蕴的脑袋。
“小祖宗,你懂什么。”
“这叫官方辞令。”
雷烈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报纸,指著头版头条的一行小字。
“再说了,我们也没忘了你啊。”
苏蕴凑过去一看。
只见在通篇歌颂警队的文章角落里,写着一行字:
【本次抓捕行动,得到了一位热心市民苏先生的大力协助,警方在此表示感谢,并颁发见义勇为奖金五万元。】
“热心市民苏先生?”
苏蕴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五短身材。
“五岁的苏先生?”
“知足吧。”
雷烈把报纸一扔,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张远山虽然抓了,但他背后的那些甚至他那个‘长生药’的买家,我们还没摸清。”
“把你推到台前,那是害了你。”
“枪打出头鸟,懂不懂?”
苏蕴沉默了。
他知道雷烈是为了保护他。
鬼谷传人虽然不怕事,但他现在毕竟只有五岁,要是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疯子盯上,确实麻烦。
“行吧。”
苏蕴叹了口气,伸出小手。
“奖金呢?”
“什么奖金?”雷烈装傻。
“五万块!”苏蕴瞪大了眼睛,“那是我的卖命钱!”
雷烈咳嗽一声,拍了拍胸口的口袋。
“我替你存著。
“你个小屁孩要那么多钱干嘛?以后这就是你的奶粉基金和老婆本。”
“你!”
苏蕴气结。
刚想掏银针给这无耻的监护人来一下。
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小赵一脸兴奋地冲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红色的单子。
“雷队!局长批了!”
“特批了一笔团建经费!”
“咱们今晚去吃火锅!那家最贵的‘蜀大侠’!”
办公室里瞬间炸了锅。
这几天为了案子,大家那是没日没夜,方便面都吃吐了。
一听有火锅,个个眼睛冒绿光。
“雷队万岁!”
“我要吃十盘羊肉!”
雷烈也笑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走!”
“今晚敞开了吃!不醉不归!”
他一把捞起桌上的苏蕴,往肩膀上一扛。
“走,带咱们的大功臣去开荤!”
晚上八点,“蜀大侠”火锅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黄油味和辣椒的辛香。
“来!第一杯,敬雷队!”
“第二杯,敬咱们的‘热心市民’苏先生!”
“干杯!”
十几个大老爷们举著啤酒杯,碰撞在一起,泡沫飞溅。
苏蕴坐在雷烈旁边,面前摆着一个专属的宝宝碗。
手里举著一罐旺仔牛奶。
“干杯。”
苏蕴无奈地和雷烈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干了。
放下奶罐,他看着面前那口翻滚的红油锅底。
那红得发黑的汤汁里,密密麻麻全是花椒和辣椒段,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雷叔叔。”
苏蕴咽了口唾沫,指著锅里。
“你确定这是食物?”
“这真的不是炼丹炉里的岩浆?”
雷烈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涮了涮,塞进嘴里,吃得满头大汗,一脸享受。
“这才叫味儿!”
“四川空运来的底料,变态辣!”
“男人就要吃这个!”
苏蕴看着雷烈被辣得通红的嘴唇,嫌弃地摇了摇头。
“辛辣伤胃,大热耗气。”
“你们这是在集体自残。”
“来来来,苏蕴,吃块牛肉。”
旁边的小赵热情地夹起一块刚烫好的肥牛,因为知道苏蕴是个小孩,还特意在一碗清水里涮了涮。
“涮过了,不辣的。”
苏蕴看着那块从红油里捞出来,又在白水里变得惨白、上面还挂著几滴红油星子的牛肉。
这对于一个美食品鉴家(自封)来说,简直是侮辱。
“我不吃。”
苏蕴把碗一推,一脸倔强。
“这就是洗澡肉,没灵魂。”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挺难伺候。”
雷烈乐了,他招手叫来服务员。
“给加个菌汤锅,放中间。”
很快,中间的小圆锅里煮沸了白色的菌汤。
苏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动手烫了一片青菜。
“这才叫养生。”
席间,气氛热烈。
大家酒过三巡,话匣子也打开了。
“这次多亏了苏蕴啊。”
法医老张喝多了,脸红得像猪肝,大著舌头说道。
“要不是这小子一眼看出那个老中医有问题,咱们现在还在查屠宰场呢。”
“是啊!”
小赵也端著酒杯过来,蹲在苏蕴椅子边。
“苏神医,你给我扎的那一针太神了!”
“我现在看见血不但不晕,还觉得挺亲切!”
“就是就是晚上有点睡不着觉,总想去操场跑圈。”
苏蕴淡定地喝了口菌汤。
“正常反应,肾上腺素还在代谢期。”
“多喝点绿豆汤,泄泄火。”
大家轮流给苏蕴夹菜。
不一会儿,苏蕴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虾滑、肉丸、宽粉
他是真的成了警队的团宠。
这帮糙汉子平日里只知道抓贼,现在却一个个变得慈眉善目,恨不得把苏蕴宠上天。
“对了,雷队。”
老张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脸色有些凝重。
“这次案子虽然结了,但那些尸块的后续鉴定工作量太大了。”
“咱们市局法医科那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我听说”
老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看了看门口。
“省厅那边,好像要把‘那个人’调过来支援。”
听到“那个人”三个字。
原本还在大笑的雷烈,手里的筷子突然抖了一下。
那块刚夹起来的毛肚,“啪嗒”一声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红油。
“谁?”
雷烈脸色有些不自然。
“还能有谁?”
老张叹了口气,一脸的一言难尽。
“号称‘法医界的人形冰山’,‘让尸体都觉得冷’的那个女人。”
“秦冰。”
听到这个名字,在座的几个老刑警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仿佛包厢里的空调温度突然降了几度。
“秦秦博士要来?”
小赵是新人,没见过,一脸好奇。
“她很可怕吗?”
“可怕?”
雷烈冷笑一声,重新夹起毛肚,狠狠咬了一口。
“那不是可怕。”
“那是变态。”
“她解剖的时候,喜欢放贝多芬的交响乐。”
“她吃饭的时候,喜欢边吃边看腐烂尸体的幻灯片。”
“最重要的是”
雷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那女人眼里没有活人,只有还没死的尸体。”
“跟她说话,能把人气出脑溢血。”
苏蕴听着他们的描述,眼睛反而亮了。
“哦?”
“听起来是个有意思的阿姨。”
苏蕴吸了一口奶。
“阴气这么重,看来我有必要给她把把脉,调理一下阴阳平衡。”
雷烈瞪了他一眼。
“你少去招惹她!”
“她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她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你要是敢在她面前提什么‘望气’、‘鬼神’,她能直接把你切片研究了!”
苏蕴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切片?
那得看谁切谁。
酒足饭饱。
一群人互相搀扶著走出火锅店。
雷烈喝了不少,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背着苏蕴,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苏蕴趴在雷烈宽厚的背上,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奶罐,随着雷烈的步伐一晃一晃。
“雷叔叔。”
“嗯?”
“你身上好臭,全是火锅味。”
“少废话,回家给你洗衣服去。”
“雷叔叔。”
“又干嘛?”
“谢谢你。”
苏蕴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谢谢你那天冲进来救我。”
雷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托著苏蕴屁股的手紧了紧。
“谢个屁。”
“老子是你监护人。”
“天塌下来,也是老子先顶着。”
路灯将这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一早。
宿醉的雷烈还没醒,就被一通电话轰炸了起来。
“雷烈!马上带苏蕴来我办公室!”
局长赵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的庆功会还要严肃。
雷烈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案子出变故了?
还是张远山那个老东西又整幺蛾子了?
他不敢怠慢,用冷水抹了把脸,拎起还在打坐的苏蕴就往局里冲。
局长办公室。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脸色有些古怪。
既像是欣慰,又像是幸灾乐祸?
“局长,出什么事了?”
雷烈把苏蕴放在沙发上,一脸紧张。
苏蕴也睁大了眼睛,甚至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针包,做好了战斗准备。
赵建国放下文件,看着这一大一小如临大敌的样子。
突然笑了。
“放松点,是好事。”
“好事?”
“对。”
赵建国指了指苏蕴。
“苏蕴同志虽然立了大功,是咱们局的特聘顾问。”
“但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觉得不能因为工作,耽误了孩子的未来。”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赵建国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
“适龄儿童,必须接受教育。”
“所以”
赵建国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盖著红章的批条。
递到雷烈面前。
雷烈接过来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关于特聘顾问苏蕴同志的专项教育经费审批单】
【批示:特批专款,用于解决苏蕴同志的入园问题。务必选择我市师资力量最强、环境最好的幼儿园,要把这棵好苗子培养好!经费实报实销!】
“噗——”
正在偷喝茶水的苏蕴,一口水全喷在了茶几上。
“咳咳咳”
苏蕴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他指著那张批条,手指都在哆嗦。
“入入园?!”
“我?!”
“鬼谷传人?!去幼儿园?!”
“没错。”
赵建国一脸正气,忍着笑意。
“这是局党委的决定,也是为了你好。”
“雷烈,任务交给你了。”
“给你三天时间,去把咱们市最好的幼儿园都跑一遍。”
“记住,要选最好的!别给咱们警队省钱!”
雷烈看着那张经费批条,又看了看一脸崩溃的苏蕴。
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最后终于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雷烈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
“幼儿园好啊!”
“还是公费上学!这待遇没谁了!”
苏蕴看着这两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成年人。
只觉得眼前发黑。
让他去跟一群尿裤子的小屁孩一起唱儿歌?做游戏?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去!”
苏蕴跳起来,大声抗议。
“我要辞职!我不干了!”
“我要回终南山!”
雷烈一把按住苏蕴的脑袋,把他镇压下去。
“晚了。”
“上了贼船不对,上了警车,你还想跑?”
“走!咱们现在就去拿招生简章!”
“这回,我也让你体验一把什么是‘鸡娃’!”
苏蕴绝望了。
他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这比面对张远山的手术刀,还要恐怖一万倍。
“幼儿园”
苏蕴咬牙切齿。
“行。”
“既然非要我去。”
“那就别怪我把那地方”
“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