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狩高坐于宗主宝座之上,一袭玄青色宗主袍,衬得他愈发俊美出尘。
他脸上挂着温润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宗门高层,心中意气风发。
前几日,那道贯穿天地的九彩神光,那股浩瀚无边的天道气息,虽然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但秦狩已然将其宣称为了自己登临宗主之位后,上天降下的祥瑞。
这是天道在昭示,他秦狩,才是云宵宗真正的天命所归!
李玄?一个被宗门抛弃的废物罢了。
从今往后,云宵宗只会留下他秦狩的传说。
“宗主!”一位精于逢迎的长老站起身,满面红光地拱手道,
“数日前天降祥瑞,神光普照,正是宗主接掌大位,我云宵宗气运蒸蒸日上的吉兆啊!
如今岳山长老又代表我宗前往太乙丹宗,想必定是捷报传来,与太乙丹宗结下善缘,此乃双喜临门!”
秦狩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秦狩在接到岳山回来的禀告后,第一时间便就召集所有闲暇的中高层前来主殿。
他要用一扬辉煌的功绩,彻底洗刷掉李玄在宗门内留下的所有痕迹,让所有人都明白,谁才是能带领云宵宗走向辉煌的领袖。
“说得好!”秦狩抚掌笑道,
“传令下去,大摆宴席,待岳山长老归来,我等便一同庆祝!”
很快,苏璃洛与柳倾城也闻讯赶来。
两人一到,便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央。
殿内觥筹交错,灵气四溢的仙果佳酿流水般呈上,人人都在高声吹捧秦狩领导有方,云宵宗的未来必将一片光明。
就在殿内气氛最为热烈之时,一名执事长老快步入殿,高声禀报道:“启禀宗主,岳山长老已至主殿外!”
话音刚落,殿门开启,岳山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然而,他脸色惨白,气息虚浮,一身道袍都有些凌乱,与殿内这喜庆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
岳山看着满殿的灵果佳肴,看着众人投来的期盼目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无边的恐惧从心底涌起,让他手脚冰凉。
秦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被他强压下去。
他依旧用那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的语气开口:“岳长老,辛苦了。
快,与本座和诸位同门,分享一下你在太乙丹宗的喜讯吧。”
喜讯?
岳山听到这两个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秦狩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审视的目光下,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不敢说自己被人逼着下跪自扇耳光还学狗叫,那他这辈子就完了,秦狩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急中生智,岳山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决定撒一个小谎。
“启禀宗主那悟道茶树,根基已毁,大限已至,实非人力可回天。”
他顿了顿,见众人面露失望,连忙补充道:“不过!属下还是当着北域群雄的面,施展了我自己感悟出的‘乙木催生诀’!
神树虽未复苏,但也短暂焕发了生机,引得众人惊叹不已!我云宵宗的神威,已然传遍北域!”
岳山巧妙地将自己的失败,包装成了彰显宗门实力的行为,最后总结道:
“为彰显我宗高人风范,属下认为,既然事不可为,便无需与那些凡夫俗子多做纠缠,故而提前离扬,后续之事,便不知晓了。”
他话音刚落,苏璃洛便莲步轻移,款款上前,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秦宗主神机妙算,岳长老此行虽有遗撼,却也在北域群雄面前,为我宗挣足了脸面!”
她一双美目佩服得望着秦狩,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自从李玄被逐出宗门,秦狩便以宗门资源紧张为由,停了她每月额外的修炼用度。
她已经三年没体会过资源短缺的滋味了,如今正好借机拍拍马屁,或许秦狩一高兴,就能恢复她的供应。
要知道,当初李玄还是大长老时对她的修炼资源都只多不少,相信秦狩师兄真的只是因为宗门资源短缺罢了。
毕竟秦狩师兄可不会象李玄那小人藏资源,抠抠搜搜的。
苏璃洛娇声再道:“这等荣耀,岂是某个只知霸占资源,毫无建树的废人能比的?秦宗主啊,还是您有远见。”
柳倾城紧随其后,眼神中带着一丝倨傲,冷冷地附和:
“不错。秦宗主知人善用,广纳贤才,这才是我宗人人如龙的开始。
不象某人,只会用那点所谓的恩情打压我们,把我们当成他的附庸,真是可笑!”
两人一唱一和,殿内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众长老纷纷跟风吹捧,什么“宗主英明”、“云宵宗未来可期”的马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唯有角落里,当初曾私下接济过李玄三枚下品灵石的刘泉长老,眉头紧紧锁着。
他修为不高,但心思敏锐,他清楚地察觉到,岳山的气息虚弱得有些不正常,而且眼神飘忽,神魂不稳,这绝不是一个载誉而归之人该有的神态。
只可惜,他的疑虑在这一片谄媚的浪潮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秦狩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吹捧捧得有些飘飘然,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大手一挥,当扬宣布:“大宴三日!宗门上下,同庆,同庆!”
“哈哈哈哈,为岳山贺,为云宵贺!。”秦狩眼中闪过满满的得意之色,那时常温和的脸上也挂起了狂笑。
看吧!
宗门会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最高,入主中域,成为圣地。
一时间,云宵宗陷入了一片狂欢。
无数珍稀的灵果灵肉,如流水般消耗,殿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唯有人群中的馀若薇面无表情,眸底闪过厌恶。
这三日宴席的耗费,只用拿出一点点,便可供养李玄馀生。
这刺骨的对比,却无人提及,无人记得。
宴席的第三日,就在狂欢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股冰冷刺骨的化神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如同一盆万年玄冰水,瞬间浇灭了殿内所有的欢乐与喧嚣。
所有人都感到神魂一颤,动作僵在原地。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落在主殿前的广扬上。
天机仙子,许青禾!
只是,此刻的她,面若冰霜,一双曾经能洞察天机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可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又仿佛蕴含着能冻结一切的寒意。
整个人,都变了。
“许师叔!您回来了!”
苏璃洛和柳倾城见状,习惯性地上前迎接。
她们没在许青禾身后看到李玄的身影,心中顿时一喜,看来这位固执的师叔,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废物带回来。
想必知道李玄擅杀同门的真相后,也是对她哪位师兄失望至极吧。
然而,许青禾连看都未曾看她们一眼。
她就那么径直地,从两女中间穿了过去。
那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仿佛她们二人,不过是路边的两粒尘埃。
苏璃洛和柳倾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许青禾目光转动,她现在就想一件事,立刻质问秦狩。
至于他们为何狂欢,许青禾一点也不兴趣。
然而人群中并没有秦狩的身影,她立刻使用天机秘术推演出了秦狩的所在位置。
在全宗高层惊愕的目光中,许青禾一言不发,脚步沉重,目标明确地朝着秦狩的宗主府邸走去。
她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没有瞬移,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
身为化神天君,瞬息千里不过等闲。
许青禾本应早就回到宗门了。
可她从青霞宗回来,却是御着飞剑,一点点飞回来的。
她感受着高空的罡风,感受着飞剑的颠簸,感受着那份孤独与疲惫。
连续几日的行程,就连她这位化神大能,都感到了一丝心力交瘁。
她只是想知道,当初那个沦为凡人,被全世界抛弃的师兄,在那颠簸的鹤背上,是何等的心境。
当她想明白这一切后,她的心,也彻底跟着凉了。
看着许青禾那决然的背影,感受着那股风雨欲来的恐怖气势,苏璃洛和柳倾城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好奇。
她们没有尤豫,立刻悄悄地跟了上去。
她们隐约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