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自天际而来,未见其人,一股化神三层的恐怖威压便已如天倾般笼罩而下。
山门前数百名守山弟子,只觉神魂都在战栗,双腿发软,几乎要当扬跪伏下去。
“云宵宗,天机仙子许青禾,前来拜山!”
声音清冷,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一瞬,青霞宗后山深处,同样一股浩瀚无匹的化神气机冲天而起,温和却坚定地将那股威压抵住。
一道苍老的身影瞬息而至,悬停于许青禾身前,正是青霞宗的太上长老之一,林沧州。
林沧州神情凝重,看着眼前这位北域闻名的天机仙子,沉声道:“不知仙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找人!”许青禾淡淡说道。
宗主王不语尚在闭关,大管家徐长卿只得硬着头皮,陪着自家太上长老,以最高规格将这位不速之客请入主殿。
殿上,徐长卿只觉如履薄冰。
许青禾面若冰霜,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我为寻回师兄李玄而来。”
她的语气,更象是命令,而非商议。
林沧州眉头微皱,他是知道李玄来了青霞宗的,自第一次听雪小筑灵力暴动,便一直关注着哪位昔日的化神天君。
林沧州正欲开口,殿外一道凌厉剑光骤然破空而至。
齐静姝的身影落在殿中,她先是朝着林沧州躬敬地行了一礼:“师尊安好!”
林沧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随即,齐静姝猛然转身,一双凤眸怒视许青禾,元婴三层的凛然剑意毫不掩饰地直指对方:
“李玄已被你们云宵宗逐出师门,从此再无瓜葛。天机仙子今日,是想来我青霞宗强抢不成?”
徐长卿见状,也立刻顶着压力附和:
“不错,李玄道友如今已是我青霞宗的首席客卿,我们绝不会因为他修为有损就苛待于他。”
他明白李玄对于青霞宗的重要,更加明白李玄回到云宵宗绝不会好过,他不会让青霞宗的恩人回到云宵宗再吃一遍苦。
许青禾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齐静姝:
“我与师兄同门百年,情谊深厚。师门有些误会,理应由我带他回去澄清。”
“情谊?”
齐静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声色俱厉:
“李玄被你们宗门那几个白眼狼逼得出走时,你们的同门情谊在哪里?”
“他初来我青霞宗,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连你们云宵宗一个外门弟子都不如!你们的师门大义,又在哪里?”
字字句句,如剑锋般犀利,直戳人心。
许青禾语塞,她久居天机峰,对这些细枝末节之事,确实不甚了了。
齐静姝见她不语,更是步步紧逼。
“你的好师弟,如今的云宵宗宗主秦狩,不仅抢走了李玄的一切,更是在李玄离宗之后,派出了他的亲传大弟子王诀,在半路截杀!”
“若非我恰好赶到,李玄现在早已是一具枯骨!这,就是你口中的同门情谊?”
“不可能!”许青禾本能地反驳,“秦狩师弟再如何,也绝不至于做出此等残害同门之事!”
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齐静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行!你许青禾不信,我就逼着你信,让你看清楚现实。
她当着两位化神大能的面,举起右手,朗声立誓:
“我齐静姝以道心起誓,秦狩派人追杀李玄一事,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教我此生道途断绝,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冥冥之中自有天道感应,一道无形的气机落下,誓言成立!
许青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天道誓言,无人敢拿自己的道途开玩笑。
她信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许青禾,齐静姝眼中闪过不屑,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浮现哀伤。
齐静姝幽幽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
“你知道李玄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沉默寡言,再无半分昔日‘一眼望穿天下事’的风采。
我劝过他,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结果,他只作了一首诗。”
所有人都好奇的望向齐静姝,这位李天君还能作诗的?
齐静姝顿了顿,轻声吟诵。
“百年功业尘与土,一片丹心付寒流”
“满身风雪无人问,从此逍遥敬白头”
诗句入耳,许青禾心头猛地一紧,娇躯剧颤。
徐长卿与太上林沧州眼中闪过别样的神采。
他们是修士,却也明白诗句的含义,这李玄是对云宵宗彻底寒心了,看尽人情冷暖,从此逍遥世间,不再被任何人或事所束缚。
许青禾呆愣当扬,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曾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师兄,如今却只能用这样悲怆的诗句,来抒发满腔的冤屈与不甘。
许青禾面色强作镇定,“未来,我们会补偿李玄的。”
她一定要把李玄接回去,弥补她过去的关心不足。
齐静姝闻言,声音更冷了几分:
“未来?我接到李玄时,第一时间便探查了他的骨脉,伤势沉重,浑身上下全是未愈合的内伤。
也就是说,你们云宵宗上下,连一枚最基础的疗伤丹药,都没给过他。”
此话尤如一道惊雷,灌入许青禾的耳中。
只见许青禾瞬间脸色惨白,再也维持不住姿态,口中喃喃自语。
“原来我也是罪人。”
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虽未直接参与,但身为天机峰主,明知李玄处境艰难,却因所谓的宗门派系斗争,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份漠视与纵容,同样是插在李玄心上的一把刀!
她,也是罪人之一。
她无法想象,当初那个“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朋友遍天下的李玄,会被逼到何等绝境,才会变得沉默寡言。
找回李玄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云宵宗上下,从宗主、太上到长老、弟子,已经没人再配得上这位昔日的英雄。
许青禾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跟跄着,一步步走出大殿。
林沧州与徐长卿看着这位化神大能、天机仙子的失态,面色复杂。
还未走远的许青禾,再次听到背后传来齐静姝冰冷而鄙夷的声音。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许青禾猛然身形一顿,嘴边溢出一缕鲜血,随即不再停留,架起遁光,离开此地。
一旁的徐长卿表情丰富,默默的对着齐静姝竖起一个大拇指。
就连一向稳重的林沧州看向齐静姝也面有赞许,本以为是一番来回拉锯,谁知道他徒弟这么猛,以元婴三层吊打化神三层!
谁见过?
反正在他漫长的修行生涯里是没见过。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云宵宗。
山门前,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之中,散发着元婴境威压的神秘人,无视守山弟子的喝问,点名要见宗主秦狩。
宗主密室内。
秦狩挥退左右,看着眼前揭开兜帽的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来人,竟是青霞宗那位因孙子被废,又当众向李玄磕头认错的青霞宗内门长老,吴岱!
此刻,吴岱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怨毒与恨意。
“秦宗主,明人不说暗话,我要与你合作,杀了李玄那个小畜生!”
秦狩闻言,脸上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叹息道:“吴长老何出此言?李玄师兄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我”
“嗬,秦宗主,收起你那套吧!”吴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一语戳穿,
“若非你的默许,凭夏雨柔那几个黄毛丫头,怎可能将李玄赶出宗门!你我不过是半斤八两!”
秦狩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那份伪装的仁义迅速褪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吴长老,果然是爽快人。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我不要任何东西,我只要李玄死!”吴岱咬牙切齿,“为了复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绝佳的情报!”
他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他那修为尽废的孙子吴越!
他将一切都归咎于李玄,若不是李玄点醒了那个疯子剑仙,他孙儿怎会落得如此下扬!
“李玄,此刻正在太乙丹宗!”
吴岱毫不尤豫地出卖了情报:
“他前去为了救活悟道茶树,不日便会返回青霞宗!而他,必定会经过太乙仙城的传送大阵!”
秦狩眼中杀机爆闪。
太乙丹宗广发英雄帖一事他是知道的,内门对灵植一道颇有建树的岳山正是他派出的。
依照岳山的能耐,怎么说也能吊住悟道茶树的半条命,那么在北域众修面前云宵宗必然大放光彩,也能与太乙丹宗交好。
想及此处,秦狩嘴角不经微微上扬,你看好吧!师尊,云宵宗会在我的带领下在北域大放光彩!
随即他收敛心神,一个针对李玄的绝杀之局,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要让李玄,永远消失在返回青霞宗的路上!
另一边,太乙丹宗,静室之内。
苏雪已经布下了重重顶尖法阵,将此地守护得固若金汤。
李玄盘膝而坐,身前是堆积如山的十几万上品灵石,还有各种苏雪硬塞过来的珍稀丹药,几乎将整个静室都快填满了。
要不是他再三阻止,苏雪怕是想把自己的丹库都搬过来。
他手中,正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流淌着七彩霞光,丹气甚至隐隐凝聚成龙形的丹药。
完美筑基丹。
这是太乙丹宗能拿出最好的筑基丹,其上甚至有道韵浮现,想及此处,李玄不由得叹息。
他在云宵宗被废的三年来,就是最低劣的一枚疗伤丹药都不曾有过。
李玄深吸一口气,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尽数抛之脑后。
随即手一抖动,完美筑基丹入口。